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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吻比在病房里的那个要用力得多。
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着二十三天的思念和后怕,结结实实地落在她的嘴唇上。
秦瑶的后背靠上了门板,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他军装的衣领。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过了好几秒,秦瑶才从窒息边缘回过神来,用力推了他一把。
“够了!”
霍景深退后一步,嘴唇微微红了一点,表情倒是一本正经。
“还没够。”
“你伤口还没长好就想——霍景深你注意点影响!”
“什么影响?”
秦瑶抬手朝左边一指。
隔壁王嫂子家的窗户开着半扇,王嫂子的脸挂在窗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端着的搪瓷盆已经歪了,里面的黄豆正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哟……”王嫂子终于找回了声音,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景深回来啦?”
霍景深扭过头,冲王嫂子微微点了下头。
“王嫂子好。”
“好好好!”王嫂子使劲点头,“回来就好!看着精神多了!”
然后她的目光在秦瑶脸上打了个转,声音忽然压低了三度。
“秦瑶啊——你们继续,我就看看,不打扰啊……”
秦瑶的脸“腾”地红透了。
她一把推开霍景深,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先把他推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王嫂子爽朗的笑声,隔着一面墙都能听见。
屋子里还是走的时候的样子——桌上的暖瓶、墙角的搪瓷脸盆、窗台上那盆秦瑶养了半年的绿萝。只是落了一层薄灰。
霍景深站在屋子中间,慢慢环顾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角落里停留了一下——像一个阔别已久的人,在重新确认这里还是自己的家。
“怎么了?”秦瑶拎着他的包袱放在桌上,回头看他。
“没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就是觉得……这个家还在。”
秦瑶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把他按到了椅子上。
“当然在。门都没换锁,你觉得我要跑不成?”
霍景深被她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秦瑶转身去烧水。
灶台上的搪瓷壶还是干净的——走之前她刷过。她往壶里添了水,把灶膛里的柴火拨弄了几下,火苗窜起来,整个厨房立刻暖和了。
她靠在灶台边上,透过隔断看着霍景深的背影。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弯着腰。
刚才走那段路消耗了不少体力——他嘴上不说,但坐下之后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秦瑶叹了口气,从碗柜里翻出一包红枣,洗了几颗丢进壶里。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少来。你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想吃好的但不好意思说‘。”
霍景深犹豫了两秒:“能吃面条吗?”
“手擀的还是挂面?”
“手擀的。”
“行。你等着。”
秦瑶系上围裙,开始和面。
霍景深坐在那看着她。她揉面的姿势不算标准——力道够大,但动作有点粗暴,面团被她摁得啪啪响。
“你揉的是面还是揍人?”
“你要是再废话,我揍的就是你。”
霍景深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一直弯着。
面条煮好的时候,秦瑶在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浇了一勺猪油酱油。
两碗面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
霍景深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吃了两口,他停下来。
“怎么了?不好吃?”秦瑶问。
“好吃。”他看着碗,声音有点闷,“比医院的好吃一百倍。”
秦瑶哼了一声:“那当然。我的手艺什么水平。”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面。
秦瑶收拾碗筷的时候,霍景深忽然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
“放着吧,我来洗。”
“你来洗?你现在弯腰都费劲。”
“那我站着洗。把盆搁高点就行。”
“霍景深,你今天第一天回家,出院康复方案第一条写的是什么?”
“休息为主,适量活动。”
“所以你就安安分分地坐着,活动的事我来安排。你的康复训练大后天才正式开始。今天和明天——你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那我跟猪有什么区别?”
“猪不用洗碗,你也不用。所以差不多。”
霍景深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秦瑶把碗洗了,烧了一壶热水灌进暖瓶,然后铺好了床。
“去,躺着。”
“现在才中午——”
“午睡。必须的。”
霍景深认命地走到床边,慢慢躺了下去。
床铺比医院的硬板床软多了,他的身体陷进棉褥里,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
秦瑶拉过一条毛毯盖在他身上,掖了掖边角。
转身要走的时候,被他抓住了手腕。
“你不躺会儿?”
“我不困。”
“李主任说了,你得多休息。”
“李主任管的是我在卫生院的工作安排,管不到我家里。”
“那我管。”
秦瑶低头看着他,挑了挑眉。
“你管我?你一个连碗都不让洗的人,管我?”
霍景深没松手,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秦瑶,你肚子里有个花生米大的东西。你不休息,他也不休息。”
秦瑶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瞪了他两秒,最终叹了口气,脱了外套在他旁边躺了下来。
床不大,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
秦瑶闭上眼睛,感觉到身边的人轻轻动了一下——他的手摸索着覆上了她的腹部。
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了里面的什么。
“你干嘛?”秦瑶没睁眼。
霍景深没答话,手掌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开口。
“秦瑶。”
“嗯。”
“花生米现在在干嘛?”
“在睡觉。被他爸吵醒了的话,你负责哄。”
霍景深轻轻笑了一声,手掌没有挪开。
秦瑶的嘴角弯了弯,在暖阳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一半。
秦瑶转头一看,霍景深正侧着身子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没睡?”
“睡了一会儿。后来醒了。”
“醒了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香,不舍得。”
秦瑶的耳根烫了一下,坐起身来。
“饿了没?”
“有点。”
“我去做饭。”
“秦瑶。”
“又怎么了?”
霍景深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
“你之前说怀孕五到六周——李主任用的是把脉?”
“对,把脉加症状判断。怎么了?”
霍景深沉默了两秒。
“我想带你去总医院做一次正式的检查。”
秦瑶愣了一下:“你不信李主任的脉象?”
“不是不信。”霍景深看着她的眼睛,“是这件事太重要了——我想看到白纸黑字的报告。”
秦瑶张了张嘴,忽然读懂了他的表情。
那不是质疑,是郑重。
是一个男人第一次知道自己要当爸爸,需要一个确凿无疑的、刻在纸上的证据,让他反复看、反复确认、反复相信的——那种郑重。
她的鼻子莫名其妙地酸了一下。
“行。我联系周院长,约个时间。”
“明天行不行?”
“你急什么?”
“不是急。”霍景深的喉结滚了一下,“是……想快点看到。”
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霍景深,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表情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个第一次领任务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