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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里。
谢昭紧随其后,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朵花,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公子今日簪花,倒是……别致。”
他话音刚落,就见太生微脚步微顿,侧头看过来。
阳光恰好落在那双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竟比鬓边的花还要灼人:“谢将军是觉得不好看?”
“末将不敢。”谢昭垂下眼帘,耳尖却微微发烫,“只是……石榴花炽烈,与公子平日气度略有不同。”
“哦?”太生微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那谢将军觉得,我该簪什么?”
谢昭喉头滚动,脑海里闪过无数花木。
梅花太冷,兰花太淡,牡丹又太俗。
最终却只憋出一句:“公子所好,便是最好。”
太生微低笑出声,转身继续前行,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谢将军这话说得,倒像是韩七的口吻。”
廊外传来韩七指挥亲兵备马的声音,谢昭望着太生微的背影,鬓边石榴花在风里轻轻摇曳,忽然觉得这炽烈的颜色,是人衬花艳。
其实昨夜太生微批阅文书到深夜,他恰逢没睡,便见太生微脸在烛火里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时他想问,却终究没开口。
此刻光正好,花影摇曳,谢昭忽然觉得,有些话或许不必问。
一行人出了府衙,黑风早已焦躁地刨着蹄子,见了太生微,立刻兴奋地打了个响鼻。
太生微翻身上马,谢昭紧随其后,韩七与亲卫们则簇拥着车驾,缓缓向城南盐池行去。
“凉州盐池与司州不同。”谢昭策马靠近,“贺征在时,将盐利尽数收归己有,苛待灶户。如今虽已改制,但老灶户多有疑虑,不敢全力复产。”
太生微望着前路,官道两旁的田地里,农人正趁着春晴引水灌溉,新插的秧苗在水田里泛着嫩绿:“韩七说,已按河内旧例,给灶户分了田?”
“分了。”谢昭点头,“只是盐池附近多盐碱地,肥力不足。何元正带人改良土壤,想来秋收前能有成效。”
太生微“嗯”了一声,忽然勒住缰绳,黑风会意停下。
他望向远处一片新搭的草棚,那里是迁徙来的羌人聚落,几个孩童正围着一个木架追逐嬉闹,木架上挂着晾晒的兽皮,在风里哗哗作响。
“阿虎的雪山骁骑,训练得如何了?”
“已能成阵。”谢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羌人善骑射,只是缺乏章法。谢瑜用司州军的法子操练,虽磕磕绊绊,却已有几分模样。据说前日演练,竟赢了府衙亲卫一场。”
太生微笑了笑:“谢瑜那性子,怕是得意了好几天。”
“何止得意。”谢昭想起昨日一来凉州,谢瑜就把这事儿翻来覆去讲上几遍的样子,实在有些无奈,“他还说要请阿虎喝酒,让厨房备了烤全羊。”
说话间,已到盐池边缘。
巨大的盐滩在阳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如同未化的雪原。
数十个盐井错落分布,井口的轱辘正缓缓转动,灶户们赤脚站在盐卤里,挥着木耙翻动盐田,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在盐滩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须发花白的老灶户见了他们,连忙放下木耙,快步迎上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局促:“州……州牧大人。”
太生微翻身下马,走到盐田边,弯腰捻起一撮雪白的盐粒:“老丈在此煮盐多少年了?”
老灶户搓着手,声音发颤:“回大人,四十……四十五年了。从贺征他爹那时,就在这池子里泡着。”
“辛苦。”太生微将盐粒放回盐田,“如今盐税减半,灶户分田,老丈觉得,比从前如何?”
老灶户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好……是好。只是……”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羌人聚落,“这些蛮子也来分盐利,咱们汉人灶户……”
“盐池是天下人的盐池。”太生微打断他,“无论汉人羌人,只要踏实煮盐,便该得一样的利。老丈若是觉得不公,可去府衙找韩七,他会给你算清楚账。”
老灶户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愧:“是小人糊涂。”
太生微没再多说,转身走向盐井。
井边一个年轻灶户正费力地摇着轱辘,见了太生微,手一松,木桶“哐当”一声掉回井里。
谢昭正要呵斥,却被太生微拦住。
他走到轱辘旁,亲自握住木柄,轻轻一用力,木桶便被稳稳摇了上来。
清澈的盐卤顺着木桶边缘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这井出盐如何?”太生微问。
年轻灶户脸涨得通红:“回大人,卤味淡,出盐少。”
“何元说,已请了司州的匠人来改井?”
“来了!来了!”年轻灶户连忙点头,“昨日就到了,说要打深井,还说……还说要用什么龙骨水车,不用人力就能提卤。”
太生微笑了笑,将木柄交还给他:“好好学,学会了,就不用这么费力了。”
年轻灶户用力点头,看着太生微的目光里,已没了起初的局促,多了几分真切的敬意。
一行人沿着盐滩缓缓前行,谢昭忽然低声道:“公子,崔先生的帖子,已传遍凉州。陇西李氏、敦煌张氏都已至凉州,说会准时赴宴。”
“意料之中。”太生微吐出一口气,“他们不来,才是怪事。”
“只是……”谢昭犹豫了一下,“贺征旧部尚有残余,散布流言,说公子……”
“说我是妖星,是吧?”太生微接过话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长安那一场血雨,总要有些余波。”
谢昭默然,他知道太生微不在乎流言,却忍不住担心……那些话像附骨之疽,若是传得久了,难免动摇人心。
正走着,忽然听到一阵孩童的歌谣声:
“石榴花,红又红,
太生公子出云中。
分我盐,分我田,
雪山低头河向东。
传国玺,归其主,
天下太平五谷丰。”
歌声稚嫩,却异常清晰,顺着风飘过来,落在每个人耳中。
谢昭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震惊。
这童谣……竟隐隐指向传国玉玺!
他看向太生微,却见他只是微微侧头,听着那歌谣,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听到寻常的孩童戏语。
一直走到盐滩尽头,那歌谣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来。
韩七忍不住道:“公子,这童谣……是谁教的?”
太生微翻身下马,走到一处背风的土坡上坐下,示意谢昭也坐下。
风掠过盐滩,带着咸涩的气息,吹得他鬓边的石榴花微微颤动。
这些日子,他看似从容布局,凉州诸事皆在掌控,崔启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