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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用表的探针，轻轻触碰在那块漆黑的矿石表面。
动作很轻。
但在钱为民的眼中，这一针，仿佛扎在了地球的大动脉上。
「滴——」
仪器发出了一声长鸣。
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死死定格在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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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Ω。
「坏了。」
旁边的年轻助手小刘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伸手拍了拍仪器的侧面，「这台吉时利的万用表可是上周刚校准的，怎麽可能归零？导线短路了吧？」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超导体，哪怕是金银铜铁，也绝对存在电阻。
而此时此刻。
室温25度。
没有液氮，没有高压罐，甚至连个风扇都没开。
电阻归零？
这简直是在侮辱物理学。
「换一台。」
江辰靠在实验台边，双手插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挑西瓜，「换那台最高精度的PPMS物理综合测量系统。」
「啊？哦……」
小刘愣了一下，虽然觉得老板在瞎折腾，但还是手脚麻利地把这块悬浮的黑石头转移到了那台价值千万的巨型设备上。
接线。
通电。
启动。
巨大的显示屏上，一条红色的曲线开始延伸。
通常情况下，这条线应该随着电流的通过而产生波动，代表电阻的阻值。
可是现在。
那条红线，就像是心电图机上死人的心跳一样。
笔直。
死寂。
紧贴着X轴的零点，纹丝不动。
「滋滋……」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电流通过设备时的微弱蜂鸣声。
小刘的手开始抖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温度计。
【当前环境温度：25.4°C】
【当前环境气压：101.3kPa】
【样品电阻率：0】
「老……老师……」
小刘的声音像是被什麽东西卡住了，带着一股哭腔，「这……这仪器好像也坏了……」
「不仅没电阻，而且……而且完全抗磁……」
啪嗒。
钱为民手里那根本来打算去扶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理会助手那愚蠢的结论。
作为夏国材料学的泰斗，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道亿万伏特的闪电劈中。
悬浮，是迈斯纳效应，代表完全抗磁性。
读数归零，代表零电阻。
而且是在常温！常压！
这三个要素组合在一起，在物理学界只有一个名字。
「不……不是坏了……」
钱为民猛地扑到了操作台前，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
「这是……这是……」
「常温超导！！！」
最后这四个字，他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吼出来的。
这一吼。
把旁边几个正在做实验的老教授全都吓得手一抖，试管摔了一地。
「老钱，你疯了？」
「什麽常温超导？你做梦还没醒呢？」
大家纷纷围了过来。
但当他们看清屏幕上的数据，再看清实验台上那块静静悬浮丶没有任何辅助装置的黑石头时。
死寂。
再一次降临。
紧接着。
是爆发。
「我的天爷啊！！」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摸那块石头，却又不敢碰，生怕那是个一碰就碎的肥皂泡。
「真的是常温！不需要液氮！不需要加压！」
「这意味着什麽？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钱为民突然转身，一把抓住了江辰的衣领。
此时此刻。
他完全忘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他的老板，是身价万亿的神豪。
在他眼里，江辰就是神！是活着的真理！
「江辰！你告诉我！这东西能通过工业化量产吗？！」
钱为民的双眼通红，眼角甚至崩裂出了鲜血，他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江辰的衣服里。
「能。」
江辰任由他抓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不仅能量产，而且成本……比铜还低。」
轰！
这句话，成了压垮钱为民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比铜还低……」
「哈哈……哈哈哈哈……」
钱为民突然松开手，仰天大笑。
那是极度狂喜之后的癫狂。
「成了！成了啊！」
「电力传输零损耗！全球能源格局要重写了！」
「可控核聚变的点火装置有救了！托卡马克不需要那该死的低温线圈了！」
「还有量子计算机！还有磁悬浮！还有电磁炮！」
「第四次工业革命……」
钱为民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那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把钥匙……终于掌握在我们手里了……」
「列祖列宗在上……我钱为民……死而无憾……」
话音未落。
老院士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热血，终于冲破了那根脆弱的血管。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他两眼一翻。
脸上带着那个扭曲丶怪异，却又充满了极致幸福的笑容。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钱！！」
「钱老！！」
实验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快！叫医生！除颤仪！」
「别动他！可能是脑溢血！快拿降压药！」
周德海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吼着保镖去叫救护车，一边冲上去想要扶住钱老。
一片混乱中。
只有江辰。
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钱院士，看着那群手忙脚乱的顶尖科学家。
他的眼神里，没有慌乱。
因为天机刚才已经扫描过，钱老只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一过性脑缺血，俗称——激动晕了。
并无大碍。
江辰转过身，慢慢走到实验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
正是正午时分。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但在江辰的眼中，这片蓝天已经不再是阻挡人类视线的屏障。
而是一扇即将被推开的大门。
他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抚摸着那片虚空。
仿佛在抚摸着未来。
「晕吧，都晕过去才好。」
「等醒来的时候，你们就会发现。」
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那一贯的丶带着几分狂傲的笑意。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云霄。
「那个属于我们的……」
「星辰大海的时代。」
「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