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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套戴上之后,五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捻。
下一秒,我就听见了一阵嗡嗡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夏天的时候蚊子在你耳朵边上飞一样,可当你仔细听的时候又找不准它到底在哪个方向。
声音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是从四面八方的空气里同时渗出来的!
陈觉夏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当即就小脸一变,猛地把手里的竹筒往地上一磕。
砰!
随着一声闷响,竹筒底部的蜂蜡被她磕碎了,筒口里瞬间就爬出来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
那些虫子大概只有芝麻粒大小,爬出来之后并没有往远处去,而是沿着陈觉夏的手背往上爬,眨眼间就在她的手腕上围成了一圈黑色的手环。
“是蛊哨。”
陈觉夏盯着女人手上的手套转头对我和周婉秋快速的说到:“她手套上那几颗珠子是蛊哨,用人骨磨的。她不用念咒也不用打手诀,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操控蛊虫,你们俩注意别中招了!”
周婉秋听了这话立刻就往后退了半步,把手伸进自己衣领里拽出一根红绳。那个红绳上系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木牌上用金漆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她的护身牌。
她把木牌贴在额头上,嘴唇也在快速翕动着。
周婉秋看到我还呆愣着立刻急了,她连忙拽了我一把,把我拽到了她身旁,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体香味。
“徐东,你别离我太远,蛊虫很难防的。”
虽然她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可我却听着不是个滋味,一股难以言说的难过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之前在龙山上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现在难道我又要成为大家的累赘了吗?
周婉秋仙堂里的大教主和头排教主那些顶尖战力赶往了东北铁刹山都不在这里,二排教主们也不知道回来没有。从进入地下车库到现在她身边能用就只有两个护身报马,哪怕是这样她第一时间还想着护着我。
这让我一时间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女人的右手食指轻轻往上一挑,顿时四面八方传来的嗡嗡的声音就变得尖锐起来,跟他妈用指甲刮黑板一样刺耳。
我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耳朵,但声音还是往脑子里里钻,钻得我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与此同时,我看到陈觉夏手腕上那圈黑色虫子忽然集体立了起来。
它们的身体本来是贴着陈觉夏的皮肤平躺着的,可现在却像一根根细小的汗毛一样全都竖了起来,头部朝外,尾部朝内,在陈觉夏的手腕上形成了一圈黑色的尖刺。
“找到你了。”
陈觉夏忽然说出了三个字后竟然猛地朝左边的荒地冲了出去。
她冲出去的方向并非女人站的位置,而是一片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荒草地。
但就在她冲过去的瞬间,那片荒草地上的草忽然齐刷刷地都倒伏下去,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草丛里蹿一样。
陈觉夏跑了没两步,紧接着右手就往前一甩,在她手腕上那圈黑色虫子就像一蓬黑芝麻似的全都飞了出去!
而那些黑色小虫子落在草丛里的一瞬间,我看到那里立刻就冒起了一股白烟。
白烟升起的时候,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顿时充斥在了这片荒地,让我不禁皱紧了眉头。
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陈觉夏出手。
之前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性格很泼辣,出身又是彝族毕摩巫师世家,应该是那种有本事的大小姐。
可她今天一出手我就知道我还是小看她了!
她真不愧是巫师世家出来的人,仅仅只是一瞬间就找到了那个女人的蛊虫并且反制回去!
可那女人看见这个情况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脸上还是带着那种自信的笑意,只不过我觉得更多的是冷意。
只见她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同时往下压了一下,紧接着那嗡嗡的声音突兀的变了个调,从尖锐刺耳的音调变成了低沉绵长的声音!
陈觉夏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忽然晃了一下。
她像是没站稳一样脚步慢了半拍,身形晃了晃后莫名其妙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起来。
那个女人趁着陈觉夏脚步慢下来的一瞬间,右手五根手指同时往上一翻。紧接着我就看到从她的袖口里飞出了一片灰蒙蒙的东西。
那东西看着像是一团灰雾,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团灰雾是由无数只比陈觉夏的黑芝麻虫还小的小虫子组成的!
那些虫子的翅膀高速振动着,在空中形成了一层灰蒙蒙的膜,迅速的朝着陈觉夏的方向笼罩了过去!
“觉夏!”
江小天猛地大喊了一声,他刚想往那边冲,但光头男却一个横步就挡在了他面前。
“道长,你自己的对手在这儿呢。”
光头男已经看出来了江小天的手段都是道门的,当即把他刚才丢出去的骨舍利往回一收,珠子磕碰在一起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让我心里听的直隔应。
“跟贫僧动手还敢分心,这是看不起我啊。”
江小天闻言后咬着牙,拳头都捏得咯嘣响,可他现在确实分身乏术。
这和尚竟然能拦得住江小天?
光头男的身位卡得很准,正好挡在他和陈觉夏之间最短的那条直线上。而江小天不管往哪个方向绕,都必须得先过光头男这一关。
陈觉夏也发觉了不对劲,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紧接着我就看到那群铺天盖地的黑色小虫子迅速飞回了她的身边,然后从她头顶飞过,直扑那个女人放出来灰色蛊虫虫群!
我站在周婉秋的身旁看着这一幕,手里紧紧攥着鲁班尺,手心里全是汗。这一刻我真正深深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厌胜术在这种正面交手的情况中几乎派不上任何用场。
厌胜是慢活,需要提前布局、埋镇物等等慢慢收紧的那种手艺。它不是拳脚功夫,不是蛊术更不是仙家斗法。
它像一把钝刀,用来割肉不行,但用来剁硬骨头,一刀下去就足够了。可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根本不给我下刀的时间。
夕阳从我背后照过来,把我的影子投在草地上,拉得又长又瘦,影子安安静静地贴在地面上,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刚才毗舍遮从我影子里出来的情形却让我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栗。
我蹲下身子,把一直提着的工具箱打开了。
箱子里头的东西其实没多少,除了墨斗和折叠五尺外,就是几根大头针、一捆麻绳、一小瓶备用墨汁和几块红布头。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堆破烂,但在我眼里,每一件东西都有它的用处。
我把墨斗掏出来,往墨仓里加了几滴墨汁后又把线轮扯出来一截。
墨线浸了墨后显得黑沉沉的,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半干不干的哑光,很有质感。
影子这东西,说到底是一个人阳气投在地上的印记。
活人的影子之所以跟着人走,是因为脚底板上的涌泉穴一直在往外泄阳气,阳气落地就形成了影。
这也就是老话说的:“人死如灯灭,影散如烟消”。
人断了气,脚底板的涌泉穴就不再往外泄阳气了,影子就会慢慢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我瞥了一眼那个光头和尚,毗舍遮就是被他掌控的。
它不是喜欢藏在我的影子里吗?
那我就把它封在我的影子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