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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跑不掉的!这里是万骨窟!你们跑不掉的!”
范鹤霄没有回头。
他靠坐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胸口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被刀割。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何大木缩在角落里,脸色比范鹤霄还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问:
“大……大人,你没事吧?”
范鹤霄摇摇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鬼币,握在掌心,疯狂吸收。
干涸的经脉像是被春雨滋润,断裂的肋骨也在缓慢愈合——但速度太慢了。
鬼婴境的攻击留下的伤势,不是几把鬼币就能解决的。
那些阴力只能暂时压制疼痛,真正的伤,需要时间。
“那个……那个金色的绳子……”
何大木的声音更轻了,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不要了吗?”
范鹤霄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不要了?
怎么可能不要。
那可是缚仙索。
先天灵宝。
放在地府里,能让一群大佬打破头争抢的东西。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不用缚仙索,他们全都得死在那里。
用了,至少能活。
“回头再拿。”
他的声音沙哑。“先活着出去再说。”
何大木没有再问。
车窗外,灰白色的荒原飞速后退。
骨山,碎石,干枯的植物残骸——一切都在飞速后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天,也许是一天。
在万骨窟里,时间没有意义。
没有日出,没有日落,只有永恒的灰白。
前方的景色终于变了。
骨山变矮了,像被什么东西削去了头顶。
碎石变少了,地面上开始出现碎石以外的颜色——灰黑色的泥土。
远处,有炊烟。
骨噬区。
到了。
将城隍巡天辇收回。
落地的瞬间,范鹤霄胸口巨疼。
咬着牙,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额头的冷汗出卖了他。
鬼婴境的强者果真恐怖。
他能感受到这鹰晖一开始并没有认真。
直到他那该死的翅膀受损之后,才动用全力。
要是没有缚仙索,恐怕他们都得玩完。
那可是先天灵宝,现在就扔在那里,范鹤霄别提有多肉疼了。
鹰晖,你可得给老子保管好啊。
此时,他们站在一片郊区。
远处是稀稀拉拉的楼房院落。
不少房子已经坍塌,街道上有些混乱。
枯瘦的鬼民在街道上游荡,毫无任何生机。
何大木四处张望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眼球。
不是真的眼球——是玉质的,拇指大小,通体乳白,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经脉。
眼球的正中央,有一个黑色的瞳孔,那瞳孔不是刻上去的,是天然形成的,像一只真正的眼睛,在注视着什么。
玉质眼球在何大木掌心微微发烫,散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不是刺眼的白,是温润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那光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格外醒目,像一盏灯,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何大木捧着那颗眼球,转了一圈。
光芒忽明忽暗。
当他面向东北方向时,光芒骤然亮了几分。
“这边。”何大木低声说,收起眼球,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范鹤霄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快不慢。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将每一处细节都收入眼底。
骨噬区比他想象的要大。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色开始变化。骨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块,像是被什么人从天上撒下来的。
碎石路变成了土路,踩上去软绵绵的,不像碎石那样嘎吱作响。
再往前走,出现了建筑。
不是灰风村那种窝棚,是真正的建筑——石屋、土楼、甚至还有几栋三四层高的楼房。
楼房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街道两侧有商铺,虽然破败,但招牌还在。
有的招牌上写着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有的招牌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块木板在风中摇晃。
路上有行人。
不是鬼兵,不是骨兵——是普通的鬼民。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有的裹着兽皮,有的光着膀子。
他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和万骨窟的底色一样,眼窝深陷,眼珠混浊。
他们低着头,匆匆走过,不交流,不对视,像一群被驱赶了很久的牲畜,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下来的地方,却还保持着随时准备逃跑的本能。
街道两侧有摊贩。
卖骨头的,卖兽皮的,卖一些范鹤霄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甚至还有卖一些低级法器。
摊主蹲在摊位后面,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睛盯着路过的每一个人,像在打量,又像在提防。
“这里是骨噬区的主城区。”何大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人最多,也最乱。起义军的人就藏在这里。”
范鹤霄点了点头。
他把幽骨幻息秘典催动到极致。面容变得粗犷,皮肤变得灰白,气息从恶魄境初期压低到了阴魂后期。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万骨窟鬼修。
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何大木,突然停下了脚步。
范鹤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的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壮硕的男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像一堵墙。
他穿着一身黑袍,袍子很长,几乎拖到了地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黑袍很旧,边角磨得起了毛,有几处还打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在这片灰蒙蒙的、到处是尘土的地方,干净得像一个异类。
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何大木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玉质眼球——它亮着,光芒比之前更盛,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抬起头,朝那个男人走去。
男人没有动。
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当何大木走到他面前时,他微微侧身,让开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