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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城东工商银行门口。
李毅独自站在那对威严的石狮子旁，神色平静得像一尊融入晨光的雕塑。
他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看着街面上开始苏醒的城市，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约会。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如同水中的鳄鱼，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后车窗缓缓摇下。
车里，一个理着平头、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死死地盯着他。
那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与压迫感。
几秒后，平头男人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李毅没有丝毫犹豫，迈开平稳的步子走了过去。
“学生，彪哥让我问你一句话。”平头男人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钓这么大一条鱼，你用什么做的饵？”
这是肥彪最后的试探，也是一次下马威。
李毅停在车窗外一米远的位置，没有被对方那股凶悍的气场影响分毫。
他迎着那刀锋般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自信与从容。
“用诚意做饵，用未来做钩。”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掷地有声。
“回去告诉彪哥，这个鱼塘，以后姓李。”
平头男人那双锐利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李毅看了足足五秒，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手臂一扬，干脆利落地扔了出来。
“啪。”
纸袋落在李毅脚边。
李毅弯腰捡起，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张两万元整的银行本票，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阿力”，以及一串传呼机号码。
当他再抬起头时，黑色的桑塔ナ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交易完成，这条充满了危险与机遇的灰色通道，暂时通了。
与此同时，红星机械厂家属区，林正东的行动却处处碰壁，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他那副忠厚老实、略带几分书卷气的模样，在这里非但没有博得好感，反而成了“骗子”最好的伪装。
“什么？高价收购国库券？”一个正在树下下棋、戴着老花镜的大爷，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个阶级敌人，“你小子是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呢？”
“就是！看你油头粉面的，不像个好人！”另一个大妈更是直接，一把护住自己的菜篮子，“我们厂虽然困难，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骗钱的！再不走，我们可就把你扭送保卫科了！”
工人们被拖欠了半年工资，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对任何外来者都充满了深入骨髓的警惕与敌意。
林正东那一套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说辞，在这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被几个义愤填膺的大爷大妈连推带搡，狼狈不堪地赶出了家属区。
他站在外面尘土飞扬的马路边，看着那栋充满了苏式风格的破旧居民楼，内心焦急如焚。
家属区外的一家小面馆里，李毅平静地听完了林正东充满挫败感的汇报。
他对此毫不意外，只是用筷子头，轻轻敲了敲油腻的桌面，指着不远处一栋挂着“退休职工活动中心”牌子的小楼。
“林哥，雪中送炭，得先让对方感受到你的温度。”李毅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你现在直接去谈钱，在他们眼里，就是趁火打劫的秃鹫。”
他从口袋里抽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推到林正东面前。
“去找这里的负责人，就说你是从外地回来的老职工子弟，看到厂子现在这么困难，心里难受，想给活动中心的老同志们捐点活动经费，买点好茶叶，添两副新棋牌。”
李毅看着林正东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记住，别的，一概不提。”
林正东带着满心的忐忑，敲开了活动中心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负责人是前工会主席，一个叫王援朝的倔老头。
他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看人的眼神带着一股老革命特有的审视。
起初，王老头对他戒心很重，言语间充满了距离感。
但当林正东将那两百块钱，郑重地拍在桌上，并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充满真挚感情的语调，讲述起自己那同样在国营厂奉献了一辈子的“老父亲”，讲述起他对厂子那份难以割舍的情感时，王老头那张如同老树皮般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终于松动了。
“……我爸总说，厂子就是我们的根，根要是烂了，我们这些枝叶，飘到哪儿都是孤魂野鬼。”林正东眼眶泛红，那不是演技，而是真的触动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王叔，我没多大本事，这两百块钱，就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他趁热打铁，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到了工人们的难处上，说起那些拿着国库券却换不来救命钱、孩子学费的困境，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王援朝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最终，他端起桌上那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缸，给林正东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那缭绕的蒸汽，仿佛融化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冰冷的隔阂。
“小伙子，”王老头沉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下午两点，你来老工人俱乐部。我叫几个信得过的老伙计，一起听听，你到底想做什么。”
局面，就此打开！
黑狗的临时据点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一个手下正垂头丧气地汇报着：“狗哥，所有银行、信托社和黑市的眼线都回报了，没有目标的踪迹，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黑狗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广州地图，眼神冰冷得像两块万年玄冰。
他缓缓抬起手，将桌上所有关于金融机构的监控报告，一把扫落在地。
“方向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们是两条见不得光的泥鳅，怎么可能会去清水里找死？”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油性笔，在地图上，重重地圈出了几个巨大的、代表着城市工业命脉的区域红星、曙光、东方红……这些都是曾经辉煌，如今却陷入困境的大型国营工厂。
“他们赢的钱是现金，是赃款，见不得光。”黑狗的分析，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刀地剖开李毅的计划核心，“而现在，还有什么比国库券更适合洗钱的‘原始股’？”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地图上“红星机械厂”那几个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们需要现金，工人们也需要现金，这是最完美的交易闭环！”
黑狗霍然转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对着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手下，下达了那道致命的指令！
“立刻派人去红星、曙光、东方红这几个大厂的家属区，给我查！”
“任何一个想批量收购国库券的外地人，都给我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