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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东那句饱含着激动与后怕的誓言，还回荡在阴暗潮湿的小巷里，他的腰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直起来。
巷口与巷尾，几条壮硕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渗透出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身横肉、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肥彪。
他嘴里叼着一根劣质雪茄，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写满了贪婪与不怀好意的脸。
他身后，四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手下，不紧不慢地捏着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林老板，手气不错啊。”肥彪一步步逼近，眼神像两头饥饿的狼，死死地盯着林正东死死护在怀里的那个黑色塑料袋，“赢了钱，就想这么悄悄走了？连杯茶都不请兄弟们喝？”
林正东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刚刚因赢钱而涌起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下意识地将李毅护在身后，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彪……彪哥，赌桌上的钱，出门认离手，这是……这是道上的规矩！”
“规矩？”肥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走到林正东面前，粗壮的手指重重地戳着对方的胸口，每一下都让林正东向后踉跄一步，“在这城西，我肥彪，就是规矩！”
空气凝固到了冰点，一场血腥的抢劫，一触即发。
就在林正东几乎要当场瘫软在地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沉稳而有力。
李毅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彪叔，为了一袋鱼，就把整个鱼塘给炸了，不划算。”
肥彪眯起了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他没想到，这个从头到尾都像个闷葫芦一样的学生仔，竟然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还敢直视自己。
李毅迎着他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继续平静地说道：“这笔钱，我们拿着烫手，存银行更是自投罗网。我们需要一个渠道，让它变得干净。而彪叔你，路子广，有的是办法。”
他顿了顿，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谈判专家，不紧不慢地抛出了那枚足以逆转乾坤的诱饵。
“我们付一成，一千八百块，当做手续费。这只是开胃菜，以后我们会有源源不断的现金需要处理。彪叔，你是想做一锤子买卖，抢走这两万块，然后把我们这两个能下金蛋的客人吓跑；还是想跟我做长久的生意，以后源源不断地抽水？”
肥彪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毅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恐惧或是虚张声势。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就像在谈论一笔几毛钱的菜市场买卖。
半晌，肥彪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粗野的大笑！
“哈哈哈哈！有种！你这小子，比林正东这个老赌鬼有种多了！”
他一把从林正东怀里夺过那个装满了现金的塑料袋，看都没看，直接扔给了身后的手下。
“明早八点，城东工商银行门口，我的人会给你一张两万块的银行本票。”
说完，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在李毅的肩膀上拍了拍，那力道几乎要将李毅拍散架。
他深深地看了李毅一眼，那眼神里，贪婪未减，却多了一丝混杂着欣赏与警惕的复杂意味。
“小子，别让我失望，我讨厌被人当猴耍。”
肥彪带着人，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场足以致命的生死危机，就被李毅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硬生生化解为了一笔互惠互利的交易。
林正东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虚脱。
他看着李毅那在黑暗中依旧挺拔的背影，如同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危机解除，李毅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转身扶起几乎站立不稳的林正东，立刻开始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林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简易地图，借着远处透来的微光，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红圈圈出的区域。
“红星机械厂家属区。这家厂半年没发工资，全靠国库券顶着。那里的工人现在最缺的就是现金。银行兑换手续多，价格低，我们就比银行高半个点，有多少收多少！”
天色微亮，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机器，开始缓缓苏醒。
李毅将一张五十块的钞票塞进林正东手里，下达了精准的指令。
“林哥，你年纪大，长相忠厚，你去家属区找那些退休的老干部、工会主席，就说有老板想做点好事，高价收券。记住，只联络，不交易，把所有有意向的人，都约到下午两点，在老工人俱乐部碰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我去银行取钱，然后在外围观察策应。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撤离。”
林正东重重地点了点头，他那双因赌博和落魄而变得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一种对命令的、近乎狂热的绝对服从。
两人在晨曦中分开，一个走向即将沸腾的猎场，一个则如同最冷静的猎手，重新隐入了城市的暗处。
一场针对国库券的闪电收购战，正式打响。
……
黑狗的临时据点里，烟雾缭绕。
一个手下匆匆来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狗哥，有消息了。昨晚有人看到林正东和一个学生仔进了城西肥彪的场子，听说……还赢了不少钱。”
黑狗正在用一支红笔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闻言，笔尖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用笔杆的另一头，在地图上重重地圈出了肥彪麻将馆的位置，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一个赌徒去赌场，合情合理。”他喃喃自语，“但一个被我们追杀的学生，跑去那种地方……不合理。”
他思索了片刻，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寒光。
“他们赢了钱，下一步必然是把钱变成更大的资本。”
他对着手下，下达了新的指令，那声音冰冷而精准，像一把即将出鞘的手术刀。
“给我查！以肥彪的场子为中心，向外辐射，查所有可能进行大宗现金交易的地方，特别是那些不正规的……”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那几个代表着民间金融灰色地带的区域。
“比如，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