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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崇山沉默了一瞬，随后语气依旧温和：“那事情可能会变得……复杂。”
他说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黎律师，姜小姐。”他微微颔首，“我等你们的答复。”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客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姜瓷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认识我。”她说。
“当然。”黎欢冷笑，“你这张脸，在梁京鹤身边待过，帝都这个圈子不可能没人记得。”
姜瓷低头看着桌上的那份文件，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她费尽心思想躲开梁京鹤，想避开何岁岁。
可兜兜转转，
她还是被推回了他们真正掌控的地方。
“这案子要是继续打，”她低声说，“对方不会只盯着周启明。”
黎欢看着她：“你怕他们冲你来？”
姜瓷摇头，“我怕他们冲小望。”
这句话说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黎欢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那就更不能退，退了，这种人只会觉得你有软肋。”
她把那份和解文件收进抽屉，直接锁上。
“我会申请证据保全。”黎欢说，“你负责跟进厂区内部情况，看看有没有别的受害人。”
姜瓷抬头：“你确定？”
“确定。”黎欢看着她。
姜瓷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心里那点不安，反而慢慢沉了下去。
她忽然明白，这场仗，已经不是她能不能安稳生活的问题。
而是有人，在试图用权势，一次次决定普通人的结局。
而她，已经站进了局里。
傍晚的时候，姜瓷从律所出来，天已经有些暗了。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了一小段路，去了周启明给她留的地址，那家电子厂附近的旧居民区。
这里比她想象中要破。
低矮的楼，墙皮斑驳，楼道里常年不见光。
她站在单元门口，闻到一股混杂着油烟和铁锈的味道，忽然有些恍惚。
她以前采访过很多类似的地方。
周启明住在三楼。
门一打开，他明显愣了一下：“姜小姐？你怎么来了？”
“想再确认点事。”姜瓷语气很客气，“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改天。”
“方便，方便。”周启明连忙侧身让她进来。
屋子很小，却收拾得干净。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旧书桌，上面放着几张照片。
姜瓷的目光不自觉地落过去。
照片里是一个短发女孩，笑得很亮，穿着工装站在厂门口，比耶。
“我女儿。”周启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语气软了下来，“出事前拍的。”
姜瓷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你刚才说，”她翻开记录本，“你去法院的时候，有人拦你。”
“嗯。”周启明点头，“两个男的，说话挺客气，但句句都在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别不识好歹。”他苦笑了一下，“还提了我女儿，说她以后还要生活。”
姜瓷的指尖收紧了一下，追问：“你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记得一个。”周启明想了想，“穿西装，戴眼镜，看起来像是律师。”
姜瓷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他们有没有提到过公司高层？”她问。
周启明迟疑了一下，点头：“提过一句，说何总最近心情不好，让我别再添乱。”
“何总？”姜瓷追问。
“何崇山。”
这三个字被再次确认，像是最后一块拼图落了位。
姜瓷合上本子，站起身。
“周先生。”她看着他，语气很稳，“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和你女儿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周启明一愣：“是要出什么事吗？”
“不是一定。”姜瓷没有夸大，“但他们已经开始施压了。”
周启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姜小姐，你是不是……因为这案子，惹上麻烦了？”
姜瓷顿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是因为这案子。”她说，“是他们本来就习惯这样。”
离开周启明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姜瓷站在路边，给黎欢发了条消息，把刚才确认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黎欢很快回复：【知道了，我会处理。你先回家，注意安全。】
她收起手机，刚准备叫车，身后忽然有人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