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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4章谁知暗手釜底薪,烟雾缭绕(第1/2页)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买家峻坐在长桌的末端。不是他不想坐前面,是前面坐满了人。解宝华坐在正中间,左手边是省里来的督导组组长,右手边是常军仁。韦伯仁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笔,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记什么。买家峻进来的时候,解宝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淡,淡得像白开水,但你要细品,这白开水里有根针。
人到齐了。解宝华轻轻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今天的会议,主要讨论两个议题。第一,干部培训名单的调整。第二,调查组下一步的工作方向。”他顿了顿,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名单的事,组织部那边已经拟好了初稿。老常,你说说。”
常军仁慢悠悠地翻开笔记本,动作很慢,像是每一页纸都有千斤重。“根据省里的要求,结合新城干部培养的实际需要,我们拟了一个初步方案。四位同志——张正、李维、王海波、陈志远——都是业务骨干,建议送到省里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培训。需要说明的是,临近年中考核,这几个同志手头的工作量都不小,尤其张正同志,是调查组的核心成员。如果同时抽调,对调查工作恐怕会有影响。”
“影响可以克服。”解宝华端起茶杯,“培训也是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嘛。”
“三个月,”常军仁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等于一个季度。调查组现在正是关键阶段,一个季度的人手空缺——用老话说,等于大炮卸了炮架,炮还是那门炮,打不准了。”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买家峻认出那个声音——是解宝华带来的人,坐在门口的位置,咳嗽声恰到好处,像是在提醒什么。
“那老常的意思呢?”解宝华放下茶杯,声音还是很平和,“不培训了?”
“培训当然要培训。但可以分批次、分时段,不要一刀切。比如先抽两个人,等他们培训回来,再换另外两个去。这样既能保证培训质量,又不影响工作推进。”
“这个方案——”解宝华沉吟了一下,“大家觉得呢?”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在座的人都清楚,这份名单根本不是培训的事。它是冲买家峻来的。把你手下最能干的人抽走,让你变成光杆司令,然后呢?然后你想查也查不了,想动也动不了,最后自己乖乖写一份请调报告走人。这手段不新鲜,但屡试不爽,因为它是阳谋,不是阴谋。阳谋最难破——人家说培训是为了你好,是为了培养干部,你拿什么反驳?你不让人家去培训,就是耽误年轻人的前程,这帽子扣下来,比什么都重。
买家峻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不错。铁观音,叶底肥厚,回甘绵长。这么好的茶,用来开这种会,糟蹋了。他可以反驳常军仁的方案,但反驳了也没用。他可以要求把调查组的人从名单上摘出来,但摘了张三,李四上去,换汤不换药。他也可以把培训名单的事搁置,明天再议——但这才是人家要的。人家就是要拖,拖到你自己都没脾气了,自然就散了。
“我同意。”买家峻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常军仁皱了皱眉,韦伯仁手里的笔停了,连解宝华端茶杯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
“培训是好事。张正、李维、王海波、陈志远——这四位同志确实优秀,应该去省里开阔眼界。我建议——明天就出发。”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解宝华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审慎的意味,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本来已经摸透的对手。“买主任,你确定?”
“确定。而且我还要加一个人。”买家峻说,“我自己。”
这一下,连督导组组长都抬起头来。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翻材料,没说过一句话。但他听到“我自己”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买家峻听见了。
“你也去?”解宝华放下茶杯,“你去了,调查组怎么办?”
“调查组的工作暂时由常部长代管。我去省里,不只是为了培训——我是要去汇报工作。”
“汇报什么?”
“汇报调查进展。”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按照干部管理规定,副厅级以上干部每年都要到省里述职。我上任至今还没去过。这次正好,一举两得。培训的事我参加前半程,述职的事我参加后半程。”
解宝华沉默了。他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地划着圈。这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一般人注意不到。但买家峻注意到了,常军仁也注意到了。常军仁认识解宝华二十年,知道他一紧张就会用手指划圈。这是二十年前刚进机关的时候养成的习惯,那时候解宝华还是个科员,每次被领导问话,手就不自觉地摸茶杯。后来当了秘书长,别的习惯都改了,就这个没改。
“买主任说得有道理。”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韦伯仁。他合上笔记本,抬起眼睛,“按规定,述职确实不能拖太久。而且省里最近在开展专项整治,买主任如果能把新城的调查情况直接汇报给省领导,对推动工作也有好处。”
买家峻看了韦伯仁一眼。韦伯仁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那一瞬间,买家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份名单,韦伯仁早知道了,但他没有拦,因为他知道拦不住。他做的,是在买家峻最需要的时候给了最要紧的那句话。一句话就够了。官场里就是这样,有时候你跟一个人相处了好些年,还不如生死关头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来得重。
解宝华的手指不再划圈了。他拿起面前的文件夹,翻了两页,然后放下。“买主任的想法有道理。那这样——名单我原则上同意,加上买主任一共五个人,明天出发。调查组的工作,暂时由常部长代管。老常,你有什么意见?”
常军仁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
散了会,买家峻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常军仁跟上来,两个人在楼道里并肩走了一段。楼道很长,灯光惨白,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空荡荡的回音。
“你这一手,险。”常军仁压着嗓子说。
“我知道。”
“你到了省里,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出去了。他们拖也能拖死你。三个月培训,再加上述职、汇报、各种流程——等你从省里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我不是真的去培训。”买家峻停下来,“我是去堵他们的后路。”
常军仁没有马上接话。他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就这么叼着。“你是说——你直接去找纪检部门?”
“我已经约好了时间。明天下午到了省里,后天上午就去。”
常军仁叼着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像是佩服,又像是担忧。“老买,你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跳也是死,不跳也是死。不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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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军仁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拍进他的骨头里。“行。这边就交给我。你到了省里,万事小心。”
晚上十一点。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桌上摊着两张机票,是明天最早一班飞省城的航班,七点半起飞。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沪杭新城——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一圈一圈散开,像是墨水落在宣纸上慢慢洇开的痕迹。
他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市委会议室里跟人家掰手腕;一个小时后,他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了。虽然跑路这个词不太好听,但事实如此。只不过他不是逃跑——他是去搬救兵。
他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装进贴身口袋。这个U盘里存着调查组三个月的成果,每一份都是花絮倩和自己一点一滴抠出来的。银行流水、合同、照片、录音——足足二十多个G,装得满满的。他拍了拍口袋,确认U盘还在,然后拿起椅背上的风衣准备往外走。
敲门声忽然响起。很短,三下。不轻不重。
买家峻的手停在半空中。“谁?”
“我。”
门推开。花絮倩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刚刚吹了太久的风,又像是哭过。这个女人自从那次在云顶阁给了他信封之后,就再没主动找过他。买家峻知道她在躲——躲杨树鹏的人,躲那段她不想再提的过往。现在她忽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事。
“出什么事了?”
花絮倩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一个信封。跟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买家峻没有立刻去拿。他看着花絮倩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有显而易见的血丝,瞳孔深处却亮着一种异样的光,像是灯油快要燃尽时最亮的那一瞬。这个女人,她怕。但她来了。一个人怕的时候还来,就说明她要给的东西比怕更重。
“这是什么?”
“你要的最后一根钉。”花絮倩声音有点哑,“杨树鹏在城南有一个仓库,里面存着所有地下组织的账本。纸质的。做不了假。”
“你怎么知道的?”
花絮倩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儿。“我陪他喝过酒。”
买家峻的目光微微一暗。花絮倩却忽然笑起来,那笑意有点苦,又有点自嘲。“不是你想的那种。他只找我喝酒,不找别的女人。他说别的女人太蠢,听不懂他说话。我听得懂——所以我才活着。”
“他在怀疑你吗?”
“也许。也许没有。”花絮倩别过脸去,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但他上次看我的眼神不对了。以前他看我,是看一个懂事的女人。现在他看我,是看一个知道得太多的人。这两种眼光看起来差不多,其实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忽然转过脸来,正对着买家峻的眼睛,“所以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送东西了。你到了省里,把这个交上去。那个仓库里的账本,牵扯的人很多,有的名字你想都想不到。但你记住一件事——这里面有一个代号叫‘茶客’的人,从不参加任何聚会,从不在电话里说话。所有指令都是通过最不起眼的人传递。这个‘茶客’很可能就在你们的身边。”
买家峻接过信封,捏在手里。信封很薄,但捏着却比一块砖还重。他把它跟U盘放在一起,贴身收好。“你今晚不要回去了。这里有间值班室,你暂且将就——”
“不了。还是回去妥当。我不回去,他们今晚就会起疑。警报一响,仓库的账本就不是我能找到的了。”花絮倩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她没有回头,只是侧着半个身子,用一种买家峻从未听过的语调说:“买主任,我爹以前教过我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但后来我发现,天有时候不看。天太忙了,顾不上每一个人。所以有些事,得人自己去做。你要活着回来。”
她说完推门走了,走廊里响起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你要活着回来。只有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的人,才会说这句话。
凌晨两点。买家峻回到家里开始收拾行李。公文包。洗漱用品。两件换洗的衬衫,一件白的,一件蓝的。白的那件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蓝的那件领子洗得发白。他把白的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到了省城不知道要待多久,衣裳不用太好,干净就行。他把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拍了拍,确认U盘和信封在夹层里不会滑出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常军仁。
“老买,名单确认了。你们五个人的机票已经订了。知道吗,多了一张票。”
“什么意思?”
“有人临时加塞——解宝华安排韦伯仁跟你同一天去省城,而且航班就在你旁边。座位挨着的。你说他是给你派了个随从呢,还是给你派了个狱警?”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韦伯仁。这个人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像一盏坏了开关的灯,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是亮还是灭。今天他在会议室里帮自己说了那句话,明天他会不会在省城把自己卖了?
“老常,你跟我说句实话——韦伯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常军仁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是这局棋里最难看透的棋子。有时候像白子,有时候像黑子。但我有种感觉——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颜色。也许到最后,谁对他好一点,他就往谁那边偏一偏。像条狗。不过官场里有骨头的狗不多,有奶的也不多。他饿着。”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这一整天,从会议室到云顶阁到回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解宝华的调令是釜底抽薪,但他的主动请缨会不会也是釜底抽薪?谁抽谁,水落石出才知道。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夜很深,深得像一口井,望不见底。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路灯下驶过,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在灯光下一晃而过,什么也看不见。那辆车在楼前转了个弯,消逝在夜色里。
买家峻把烟掐灭,关上窗户,扣上窗帘。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明天飞省城,班次特别早;那个叫韦伯仁的,还不知道自己旁边坐的是个赌徒呢。手机叮的一声响了,是一条加密短信,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票已确认。”
他删掉短信,把手机的定位功能关了,电池拆了,一起扔进抽屉里。然后他回到卧室,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
那个卖馄饨的老头说过,有些路不是你想不走就能不走的。但他也说过另外一句话——走夜路的人,只要手里有一盏灯,就不怕鬼吹火。现在他的手里有两盏灯。一盏放在公文包的夹层里,另一盏——穿着深蓝色的风衣,刚刚消逝在夜色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