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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凛出宫的时候，天边出现了黄昏。
他没骑马，就这么走着。
没有回将军府。
走了两条街，看见路边有个卖糕点的铺子还亮着灯，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有芙蓉糕吗？”
掌柜的抬头看他一眼，认出是楚将军，赶紧笑脸迎上来：“有有有，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楚言凛点点头：“包一盒。”
他接过纸包，捧在手里，继续走。
芙蓉糕的热气透过纸包渗出来，暖着他的掌心。
走得不快，怕把糕点晃碎了。
到了楚家老宅，天已经天黑。
院子里亮着灯，药香混着桂花树的枯叶子味儿，闻着让人安心。
穿过前院，走到后院门口，脚步顿了顿。
屋里亮着灯，李清河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低低的，不知道在跟庄嬷嬷说什么。
想到这段时间的确让李清河受委屈了。
他心里就不是滋味，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李清河靠在榻上，手里端着碗安胎药，正一口一口抿。
看见他进来，她愣了一下，放下碗，别过脸去。
庄嬷嬷行了一礼，“将军。”
然后退了下去。
楚言凛走过去，在李清河身边蹲下来。
“清河。”他把纸包递过去，“我给你带了芙蓉糕。”
“尝尝？”
李清河没接。
楚言凛把纸包打开，露出里头粉白色的糕点，还冒着热气。
他捧到她面前低的：“热的，刚出炉的。你尝尝。”
李清河低头看了一眼，又别过脸去。
可她的目光在那盒糕点上停了一瞬，楚言凛看见了。
他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就那么捧着纸包，等她伸手。
李清河坐了一会儿，终于转过头，从纸包里捏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有点甜。”
楚言凛赶紧说：“那我下次买不甜不腻的。”
李清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咽下去的时候，她忽然“哎呀”一声，手捂住肚子。
楚言凛脸色一变，手里的纸包差点掉了。
“怎么了？”
李清河皱着眉头，低头看肚子：“孩子踢我。”
楚言凛松了口气，把手里的纸包放在桌上，蹲回来，伸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
隔着衣裳，他感觉到掌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顶了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里头敲门。
他的眉眼一下子软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李清河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又松了几分。她想起第一次见他，他浑身是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张脸白得像纸，可眉眼还是好看的。她把他救回去，给他上药，喂他吃饭，他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她。
后来她嫁过来，才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人，对一个人好，就是买你喜欢吃的东西，在你生病的时候守着，在你害怕的时候站在你前面。
她低下头，看着他那只大手覆在自己肚子上，孩子又踢了一脚，踢在他掌心里。
他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可她看见了。
“清河，对不起。”
李清河哼了一声：“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
楚言凛抬起头，看着她。
烛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了些。
“我现在不回将军府了。”他说，“只陪着你。”
李清河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蹲在那儿，一身盔甲还没换，冷硬冷硬的，可手里捧着芙蓉糕，掌心贴着肚子，样子笨拙得不像话。
她伸手，又拿了一块芙蓉糕，咬了一口。
“太甜了。”她说，可嘴角翘起来了。
楚言凛看见她笑，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松了一松。
庄嬷嬷看着里面主子总算笑了，心里就松了口气。
手里的信件，悄悄毁了，没有再送出去。
若姑爷能只守着郡主，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
东宫里，楚明昭坐在窗边。
小四在旁边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清浅。
张嬷嬷从外头进来，压低声音：“娘娘，听说华阳公主昨夜在城东遇刺了。”
楚明昭惊讶，“遇刺？”
“说是头发被削了，身边的人全死了，吓得不轻。今天一早就进宫告状，说是将军派人干的。”
楚明昭放下手里的医典，抬起头。“皇上怎么说？”
“皇上没信，让人查。太子殿下在御书房问了几句，公主答不上来，最后驸马出来圆场，说是两口子吵架，公主赌气跑出去的。”
楚明昭没说话。
张嬷嬷看她脸色不对，不敢多说，悄悄退了出去。
这时，门开了，顾玄煜走进来。他换了家常衣裳，脸上带着点倦色，在她对面坐下。
“昭昭，你都听说了？”他问。
楚明昭点点头，“恩，华阳的事。”
顾玄煜靠在椅背上，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管她，自作孽，不可活。”
楚明昭看着他。
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让人做的？”
顾玄煜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是将她搂得更紧，声音低沉：“昭昭，我想搬出宫住。”
楚明昭愣了一下，“搬出宫？”
“宫外有太子府，空着也是空着。搬出去，自在些。”
楚明昭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看着他眉间那点藏不住的疲惫。
她知道他为什么想搬出去。
在这宫里，处处是眼睛，处处是耳朵，连喘口气都有人盯着。
明盛帝又转性了。
的确不应该再继续留在宫里。
“好，听你的。”她说，“我也想出去住。”
顾玄煜眉眼舒展开，低头吻了她的唇。
“小四在……”楚明昭耳根红透。
顾玄煜将儿子挪到床头。
“他睡着了。”
楚明昭真是服了他的体力，刚才不是很累的样子吗？
怎么一下子又生龙活虎了。
……
第二天一早，楚明昭就去了太后宫里。
楚明昭笑着走过去，行了礼，在旁边坐下。
“见过皇祖母。”
太后看她这副模样，知道有事。
“说吧，什么事？”
楚明昭犹豫了一下：“皇祖母，太子殿下想搬出宫住。”
太后的笑容淡了。
“搬出宫？”她放下手里的茶盏，“住得好好的，搬出去做什么？这东宫是太子住的地方，搬出去像什么话？”
“殿下说，想换换环境。宫里闷得慌。”
太后看着她，没说话。
楚明昭知道太后不高兴了，可她和夫君商量好的事，就不想妥协。
如今皇上要医典，她也给了。
顾玄煜也不提要处置安王的事。
但他们总归不舒服的，何况安王那些旧部背地里有不少的小动作，皇上有意放纵。
顾玄煜心里不爽。
迟早闹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