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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招待所门口，就看到谢怀安已经在等着了。
他站在树荫下，身姿挺拔，目光正望向她们来的方向。
“怀安？这么早就回来了？”苏婉清有些意外，“事情办得还顺利？”
谢怀安迎上两步，眉头微蹙：“政策层面问清楚了。王大娘那种‘标准租私房’，产权人有权依据政策清退租户，前提是必须给予适当补偿和安置，过程会比较繁琐，但并非不能操作。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余宛儿，“街道的同志隐晦地提了提，那院子里的几户租客，情况……有些复杂。有个别住户，比较难说话，之前王大娘和他们沟通过几次，都没能谈拢。”
余宛儿了然：“那就是说，院子本身的问题不大，难在‘人’。”
“对。”谢怀安点头，“街道的同志建议，如果我们真有诚意，最好下午亲自去看看，和现住户打个照面，心里有个底。当然，他们也表示会协助调解。”
苏婉清沉吟片刻：“那咱们就去看看。买东西还要看看有没有瑕疵呢，何况是房子。宛儿，你说呢？”
“阿姨说得对，总得亲眼看看。”余宛儿没有犹豫。
难缠的租户她不怕，只要在政策框架内，总有解决的办法。
三人简单吃过午饭，便按照地址，找到了甜水巷。
胡同比芝麻胡同窄些，但也还算规整。
王大娘早已等在巷口，见到他们，急忙迎上来，脸上带着期盼又有些忐忑的笑：“你们来了！院子就在前面。”
她引着路，走到一扇略显斑驳的黑漆木门前，掏出钥匙，却有些迟疑：“那个……几位同志，里头那几家，说话可能不太中听，你们……”
“王大姐，没事，我们有准备。”苏婉清温和地安抚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院子比想象中拥挤。
本就不算宽敞的二进院，被各家搭建的简易棚子、煤池、堆放杂物的角落分割得七零八落。
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颜色暗淡的衣物。
虽然已过中午，院子里却仍显得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煤烟味。
听见动静，正房和东厢房的门帘先后掀开，探出几张脸。
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太太，一个抱着胳膊、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年轻媳妇。
“王大妹子，这又是带谁来看‘你的’院子了？”
正房的老太太先开了口，嗓音尖细，拖着长腔。
目光在余宛儿等人身上逡巡，带着明显的审视和防备。
王大娘脸上堆起笑：“赵大妈，这几位是……是有意向看看房子的同志。”
“看看？”东厢房的中年男人嗤笑一声，晃了出来，他穿着工装背心，露出精瘦的胳膊，“王姐，你这院子卖了多少回了？有人敢接吗？咱们可是有政府保护的租户，你甭想随便打发我们！”
他眼神不善地扫过谢怀安，似乎想掂量一下对方的斤两。
【哎呦喂，这架势……】红隼落在院墙头，小声嘀咕，【瞧着可都不像省油的灯。那老太太眼珠子转得跟算盘似的，这男的横得跟街溜子一样。】
小松鼠蹲在余宛儿肩头，黑眼珠转了转，小声吐槽：
【好家伙，这院儿咋造得跟杂货铺似的？埋了咕汰的。】
狼崽感受到不太友好的气氛，贴近余宛儿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警惕地看着那男人。
小喳在空中盘旋半圈，清亮亮地嚷了一句：
【干啥呀？看房子不行啊？】
那中年男人猛地抬头，被鸟叫声吓了一跳，随即恼火：“哪来的扁毛畜生！滚远点！”
谢怀安上前半步，将余宛儿和王大娘稍稍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男人：“同志，我们是合法来看房子的。租户的权益受保护，产权人的权益也同样受法律保护。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
他语气平稳，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男人被他目光一扫，气势莫名弱了两分，但嘴上仍硬：“说得好听！保护？保护就是让我们搬走？我们在这住了几十年了！凭什么？”
正房的赵老太太也帮腔，拍着大腿：“就是！我这把老骨头，离了这儿能去哪儿？王大妹子，你可不能昧良心啊！当年你爹妈在世的时候，我们可是按时交租的！现在政府定的租金低，那是政府体恤我们老百姓，可不是我们赖着不走！”
她说着，眼睛却瞟向苏婉清和余宛儿，话里有话：“要是真有那有钱的‘好’人家接手，也行啊！给我们每家置办个宽敞亮堂的楼房，再补偿个万儿八千的安家费，我们也不是不能商量！”
王大娘气得脸发白：“赵大妈！你……你这说得也太离谱了！我哪有那个钱？”
“你没钱，买你房子的人有啊！”中年男人立刻接上，眼神贪婪地看向余宛儿他们，“就看人家舍不舍得了。”
一直没说话的西厢房门帘也动了动，那个年轻媳妇怯怯地走出来，小声道：“王阿姨……我，我们孩子还小，要是搬，能不能……帮我们找个离厂子近点的地儿？我们……我们愿意配合，就是补偿方面……”
她声音越说越小，显然是被另外两家压着，不敢多说，但眼里也流露出期盼。
局面一下子清晰了。
最难缠的是正房的赵老太太和东厢的中年男人。
一个倚老卖老胡搅蛮缠，一个蛮横无理狮子大开口。
西厢的年轻夫妇可能是突破口，但显然被压制着。
苏婉清面色不变，上前一步：“几位的意思，我们大概明白了。放心，如果这房子的产权真的发生变更，新的产权人一定会严格按照国家政策来办。该给的搬迁补偿、安置帮助，只要政策允许，一样不会少。”
她话锋一转，目光缓缓扫过杂乱无章的院落和违章搭建：“但是，政策保护的是合法居住权，不是无限度的个人要求，更不是侵占公共空间、违规搭建的权利。这些问题，真要细究起来，街道和房管部门也会依法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