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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招待所食堂里，弥漫着小米粥和蒸笼的热气。
余宛儿几人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小松鼠抱着一小段煮玉米啃得忘情，小叽小喳啄食着馒头屑。
余宛儿正将肉包子细心掰开，喂给桌下的狼崽和窗台上的红隼。
这情景很快引来了侧目。
隔壁桌一个穿着劳动布工作服中年男人，盯着那油亮的肉馅被喂进动物嘴里，喉结滚动了几下。
终于把筷子一撂，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半个食堂听见：
“嗬！真是开了眼了！白面肉包子喂狗喂鸟？这得是多大的家底，多糟践东西啊！咱们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舍不得吃几回肉，这倒好，喂了畜生！有些人啊，就是忘本！”
这话刻薄又响亮，食堂顿时一静，许多目光都投了过来。
余宛儿掰包子的手一顿。
【坏人！】
狼崽冲那人方向低叫了一声，龇了龇牙。
小松鼠爪子一叉腰，玉米芯“咚”地往桌上一顿，
【咋地啦咋地啦！俺们吃宛宛给的，嘎嘎香！碍着你啥事儿了？边儿待着去！】
【就是！就是！多管闲事，多吃屁！】
小喳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骂人话，一下子就用上了。
红隼小声嘀咕，
【主人给我们吃的，又没吃你们的东西，你管那么宽呢？真是讨厌！】
余宛儿轻轻拍了拍发出警告低呜的狼崽。
抬眼看向那男人，脸上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位大叔，您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第一，我这包子，用的是我自己的粮票、肉票，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没占公家便宜，也没蹭您碗里的。我喂我自己家的成员，怎么就叫糟践了？”
那男人被噎得脸一红，瞪着眼：“你……你强词夺理！再怎么说也是畜生，人能跟畜生一锅吃饭吗？成何体统！”
“体统？”这次接话的是苏婉清。
她放下筷子，用手绢擦了擦嘴角，声音温和却透着冷意：“这位同志，体统是管好自己的言行，不是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我们家孩子怎么对待她的伙伴，是我们自家的事。倒是您，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指责他人，这体统……似乎也更值得商榷？”
苏婉清这话，绵里藏针，一下子把对方架了起来。
那男人脸上挂不住了。
尤其被苏婉清这种一看就气质不凡的年长女性一说，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嘴硬：“牙尖嘴利！我说错了吗？人狗不分，就是思想有问题！”
“你说谁思想有问题？”
谢怀安放下了碗。
动作并不大，但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
方才坐在余宛儿身边时，他是收敛的、温和的；
此刻，他身上带着在军营里淬炼出的摄人气势。
“这位同志，”谢怀安开口，“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公然指责他人‘思想有问题’，这是很严重的指控。你是哪个单位的？你们单位平时就是这样教育职工，可以随意给人定性、扣政治帽子的？”
一连两个问题，瞬间把个人口角提升到了原则和纪律层面。
那男人脸色“唰”地白了。
他这才仔细看向谢怀安，注意到对方虽穿着便装，但那坐姿、那眼神、那气势……绝非常人。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看不惯浪费……”男人气焰全消，结巴起来。
“看不惯？”谢怀安打断他，目光扫过桌上，“她的票证来源正当，分配方式合理合法，喂养的是有功的动物伙伴。你的‘看不惯’，是站在什么立场？是觉得国家政策不对，还是觉得她个人没有支配自己劳动所得的权利？”
这话更重了，直接联系到政策和权利。那男人冷汗都下来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首长……同志，您误会了，我瞎说的，我嘴欠！”
他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苏婉清此时才轻轻放下茶杯，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性：“知道是瞎说就好。食堂是吃饭的地方，不是搞批判的地方。大家都清静吃饭吧。”
那男人如蒙大赦，再不敢看这边一眼，臊眉耷眼地缩回了自己的座位，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盒里。
谢怀安这才收回视线，那慑人的气势悄然散去。
他转过头，看向余宛儿时，眼神已经恢复成惯常的温和。
余宛儿感受到两人的维护，心里那点因无故指责而生的微恼瞬间消散。
她冲他飞快地眨了下眼，嘴角弯起。
顺手又掰了块包子心递给眼巴巴的狼崽，对谢怀安和苏婉清笑了笑：“没事了，我们快吃吧，包子凉了。”
谢怀安微微点头。
苏婉清也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谢怀安很快吃完，站起身：“妈，宛儿，那我先走了。中午应该能回来。”
“路上当心。”苏婉清叮嘱。
看着谢怀安远去的背影，苏婉清和余宛儿也起身离开食堂，朝着第二套奖励的四合院走去。
清晨的胡同苏醒不久，有早起的老人在门口扫地，自行车铃声清脆地掠过。
阳光很好，照得青砖墙暖融融的。
梧桐胡同很安静。
余宛儿找到门牌，用那把蓝布条钥匙打开了院门。
院子果然清爽。
方方正正，坐北朝南，三间正房，东西厢房略小，但都窗明几净。
最特别的是院子一角用碎砖围出个小花圃，里面种着些常见的花草，打理得挺精神，显然最近还有人照料。
“这院子维护得真用心。”苏婉清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里外看了看，“屋瓦整齐，门窗严实，地上连片落叶都没有。看来房管所的同志是费了心的。”
余宛儿也有同感。
小松鼠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似乎对那小花圃有点兴趣，但很快就跑回了余宛儿脚边。
小喳在干净的屋檐下飞了飞，也没像昨天那样兴奋地找树枝。
两人仔细看了每一间屋，又回到院子当中。
“这院子，好是真好。”苏婉清轻声道，“干净，规整，省心。就是……好像没什么可让你再添置、改动的地方了。住进来，像是住进一个已经布置好的地方。”
余宛儿点点头，她也有这种感觉。
组织用心了。
“先回去等怀安的消息吧。”苏婉清说。
锁好门，两人慢慢往回走。
路过副食店时，苏婉清还进去买了几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热乎乎的用油纸包着。
“快中午了，吃一个垫垫肚子，等怀安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