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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谋,而她独自在外面对一切。两人之间隔着宫墙,也隔着信息传递不可避免的延误与风险。
他心中患得患失,只觉得剖白之后似乎离她更近一些,可今日她耀眼夺目地立于世人眼中,他又觉得她离自己远了些。
他闭了闭眼,也罢。或许这原本就是更好的安排。她本就不是需要藏于他人羽翼之下的女子。她有她的战场,有她必须亲自去完成的事。
此时,整个汴京沸反盈天,乱成了一锅粥,百姓和官员们在外上蹿下跳,然而大内宫城,依旧是全天下最神圣肃穆之所。
福宁宫依旧被甲士重重包围,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拱卫着,隔绝了外间一切喧嚣,圈出了此刻全汴京最宁静的所在。
殿内,狻猊炉中燃起含着药材苦气的青烟,与殿内弥散的迟暮和死亡气息混合,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重重帷幕之后,病榻之上的赵绥却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
奇异的是,此刻浑身的病痛一空,躯体自由轻灵。
就连混沌的大脑竟也前所未有的清明,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在此刻自发归位,串联出他的一生脉络。
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是大限将至。
他要死了,很快就要死了。
也好,早些解脱也好。
这些日子也不算全然地无知无觉。也能感受到几个近侍太监屏着呼吸、强忍恶心地为他翻身,为他擦拭无法自理的污秽。所谓帝王的体面,在病痛与失近面前,早已荡然无存。
珍贵的清明时刻,赵绥的思绪,却轻轻地飘向过往。
他是先帝的第六个孩子,他前面的五个兄长全部夭折。他八岁就被册封为皇太子,也是先帝唯一活到成年的儿子。
看呐,健康的体魄有这般重要。他八岁被立为太子,并非因他多么天纵英明,不过是他侥幸比兄长们活得长些罢了。
然后就是被母后刘氏摄政的漫长岁月。
少年时他不解,为何自己明明已及冠,母后却依然将玉玺紧紧攥在手中。看他的眼神有时不像儿子,更像是争夺者与威胁。
后来他明白了,是权力。权力的滋味终究太过美妙,让她依依不舍地攥在手里不肯松手。
母后刚强独断,手腕胜过许多男儿。他常暗想,若天时地利,若母后身体康健,她可会有仿效前朝武皇之心?马上便要去地下与她团聚,届时他便鼓起勇气,再问问她。
后来母后病体难支,待她去世后,朝政顺理成章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便矜矜业业,做着百姓与臣工们交相称赞的仁厚天子,驾驭着帝国这辆渐行下坡的大车,一日日疲于政务,疲于国事,疲于与臣子间的交锋……
没有人比他清楚,这个帝国已积弊重重,江河日下。而他,却选不出一个能扛起这副重担的继承人。
他的长子瑾,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太子,性刚正聪慧,然身体羸弱,每日处理不了半日政务便神思倦怠。然事到如今,再去追究是谁将他暗害至此已没有了意义!大汉那些因君主早逝而皇权旁落、酿成大乱的史鉴,如芒刺在背。
为国择君……他走到了这最艰难的一步。
可他的瑾儿,又有何错!
他想起那个屏退所有人的深夜,强撑着病体,写下第一份遗诏时的复杂心绪。在那份遗诏里,他剥夺了瑾儿的皇位,却试图用无尽的尊荣与富贵去弥补……
除了皇位,他给了长子一切。瑾儿,望你不要恨为父……
赵绥在床上发出动静,帷幕外一片骚动,吴都知那张老脸率先映入眼帘,面上一片狂喜:“官家!官家醒了!”
几乎是同时,李行道连滚带爬地扑到龙榻边沿,涕泪横流着:“官家!官家!老臣在这儿!老臣在这儿守着呢!”
谢怀玦亦趋步入内,他只瞥了一眼赵绥那反常清明的眼神,便知这是油尽灯枯前最后的光亮。
在前夜被强制唤醒之后,赵绥的脉象已微弱到几乎断绝,众人未曾想到,他竟还能在这时恢复意识。
许是天意如此。
赵绥的目光扫过几人,却没见到另一位顾命之臣。
众人几乎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