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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冬天的哪来的飞虫?有也冻得邦邦应了。”
谢怀玦如同变戏法一般,他的手捏拳一晃,手掌摊开时,掌心处赫然躺着一枚砚滴——是一只圆滚滚的麒麟,挺着小肚子,眼睛弯弯的,正龇牙咧嘴地笑。
他无辜道:“喏,飞虫。”
虞清商一瞧,这不是她送他的文房盒里的那只砚滴吗?他竟然随身携带?
砚滴是传统文房器具,用于贮存砚水并控制研墨注水量。
“哪有人将砚滴放身上的呀?”她说完忽然一顿,随即勃然大怒,“这是麒麟,哪是什么虫子!”
“这只麒麟……”他盯着砚滴的表情,眉梢微微扬起。
“也是我画的,全天下就这一个。”虞清商有些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传神?”
“与你十分相似,你照着自己画的吗?”
“……”
好久没听到谢大人毒舌了,一时半会儿还有点不习惯。
“很是可爱。我很喜欢。”
她又听到他说。
远方忽然传来梆子响,将夜的寂静骤然敲碎。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的脚步声与那拖长了调的警示声由远及近,慢慢朝她二人所在的街巷刮来。
虞清商心头一紧,她如今是待罪禁足家中,若此刻被人发觉半夜与他人高踞屋顶,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念头刚转,身旁已经伸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头,迫使她整个人向后仰去。
脊背贴上屋瓦上的苇席,后脑勺则隔着垫着的宽大手掌,与瓦片轻轻一磕。
同样平躺下来的谢怀玦低低“嘘”了一声,他的气息靠近,温热地拂过耳廓。
两人并排躺着,借着屋脊的弧度低平地掩入阴影之中。虞清商屏住呼吸,侧过脸来,发现月光被飞檐切去大半,只余稀薄的光晕描摹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
脚底下的巡夜更夫两人一组,一人持梆,一人持锣,边巡边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更夫的脚步声踏在下方青石板上,清晰得令人心悸。锣声“铛”地一响,几乎就在他们正下方处。
她便只能僵硬着与他维持着当下的姿势,被迫近距离观看他的美貌,数他像扇子一样的睫毛。
而他便故意在这不能起身的短促间隔里,偏过头将目光落回她脸上,在极近的距离里与她对视。
他数着更夫远去的步伐,私心希望他们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知玉。”他以极微小的声音道。
虞清商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
太近了,交换呼吸这种事情实在有些私密,她感觉他身上的冷檀香正一丝一缕地渗透她。
谢怀玦感受到了她的僵硬,看她将自己绷得像身旁冻得脆脆硬硬的瓦片,看到她屏住呼吸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他忍着笑,保持着耳语的音量在她耳边轻轻道:
“你近日好像吃胖了许多。”
“??”
你礼貌吗!怎么用这么暧昧的姿势讲这么讨嫌的话!
虞清商努力收了收自己因为平躺而有些明显的双下巴。
他又不得闲地揪一揪她身上黑色大氅的毛峰,用气音道:“许久不曾见你穿它了,是如今有了新的,便不待见它了吗?”
这人怎么还替一件衣服抱上不平了?
现在她已经买了好几件厚实又体面的氅衣,这件旧的二手货便静静挂在房里,变成了她起夜时偶披的居家服。当时得了官家赏赐,欠谢怀玦的钱可是连本带利给了,连同这氅衣的价也一并算进去付清了。
无债一身轻,虞清商自此便在谢大人面前挺起了腰杆子。
堂堂虞将军,再也不当他的狗腿子了。
她小声道:“这件衣服我可是付钱了,自然是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更夫的喊话声已渐次远去,她终于迅速从他身边滚离。
身下的瓦片噼里啪啦,她翻入窗中瞪着他:“我明日可以睡大觉,你可是要上职点卯的人,快回去罢!”
谢怀玦将手枕在脑后,竟然也在此刻浮起一丝厌烦上职的情绪。
硕大的圆月仍旧高挂夜空,整座汴京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