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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书都要租借,用不起纸所以在沙地练字,更为省灯油而熬坏眼睛。而我生长于钟鸣鼎食之家,用的是一刀百钱的好纸,读的是几代积藏的书册,更有数之不尽的名师大儒能为我解惑。”
他平静地道:“因而我并不觉有何辛苦。家族倾力栽培我,我自当回报族中。”
至于父子关系,那暂时不在他认为必须理清的范畴内。
虞清商呆呆地看着他。
今日她好似又认识了一个新的谢怀玦,大抵人本来就应该是有很多面的。
但细想又觉得这个回答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他这样的人完全不会觉得自己需要可怜。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谢怀玦看着她怔然的模样,自己方才的话可能让她不知如何继续这份关心。
一种柔软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想让话题就此冷掉,更不想让她感到无措。
于是,他放缓了声音,将问题轻轻抛回给她:“所以,依你之见,我当如何?与家父冰释前嫌吗?”
“这不是我的意思。”她说。
谢怀玦确实想听听她的想法,用眼神示意她告诉告诉他。
“这种事情应当要看苦主本人怎么想。”她忽然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追寻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如果得到了,那么她或许就能把小时候的亏欠一并原谅。而有的人不能,因为对于他来说,受过的伤害是切实存在的,不能因一句轻飘飘的‘不善表达’就释怀翻篇。”
谢怀玦几乎轻而易举地听出她话中的对照。
她在虞家的处境很糟,这个信息他原本就知晓。
但此前通过探查所知的信息是扁平的——虞家不慈,她少时坎坷,过得不易。可此刻从她轻描淡的言语间,他也隐隐意会到一些对亲情求而不得的渴盼。
无论她打扮地多像个男子,却仍旧掩盖不下她心中易于推己及人的饱满与细腻。
她今日没有身着给胡姬舞服,穿着举止也依旧是个“男子”,然而他却奇异地从另一个层面,去体会到了她身上女子的特质。
一如她当初在铁脊城为匠人讨薪,一如她一定要救下堆土坡的难民。
谢怀玦从前不明白心动意味着什么。
后来他在被玉念和妒意折腾得辗转反侧时,忍不住多方探听她的过往,于此揣摩着,爱意会使人心疼一个人的来处。
她没有好的来处,她远比他过得更加辛苦,今日却还跑到他面前试图安慰他。
“那么,”他看着她,难得温柔地发问,“你今日闯祠堂,又对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虞清商被他问得怔了怔。
方才在祠堂前妙语连珠的那张嘴,此刻忽然不太听使唤。她支支吾吾地顿了片刻,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绝对合适的词,来安置她莽撞的行为。
“我……”她斟酌了半天,才扭扭捏捏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不是你的错。”
当她路见不平也好,莽撞僭越也好,她只是觉得:
“小时候写错字被罚,不是你的错。长大了想查案而顶东父亲,也不是你的错。不按照长辈的规划前行,更不算错。包括今日挨了戒尺,也不代表你真的做错了。”
她没有替他原谅任何人,也无意替他人作辩护。
只是有些推己及人了。
如果当初在另一个虞清商还小的时候,有人能够告诉她,你生做女儿身不是你的错,你无法满足父母的贪欲不是你的错,那么她是不是也不用舍去性别,不用踏上最为艰险的道路,不用承受后来的诸多痛苦?
她想了想,又道:“家族给予优渥资源,你觉得必须回报最优异的成果,这岂非变成了债务关系吗?家与个人之间,不应该是如此平等的交易呀。你因享受了家族给的好处,就觉得不可以委屈难过,我觉得也是不对的。情绪可以自由表达,你存世的价值也非自己能够为家族提供什么。”
说到这里,她想到却是自己前世的父母。
他们也给了她最优渥的环境,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爱,却从未奢求从她身上索取任何回报。
她只是快快乐乐地成长,又因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