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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双唇骤然紧抿,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自己是被她算计了?当真是胆大妄为,自不量力。
孟芙清在床榻上说不喜欢他,但不防碍她肖想侯府尊荣位置。
顾衍周身气压低沉到了极点。
众人的注意力此刻全都落在孟芙清、顾婉嘉与江冠礼三人身上,无人察觉顾衍情绪变化。
赵氏这才从怔忡中回过神,见婆母竟一口应下了孟芙清的提议,心口瞬间堵得发闷。
婆母实在太过偏心,全然没把芙清当作自家人。
外甥女在侯府寄居许久,向来懂事温顺,自打入府以来,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偏心可以,却不能偏得这般毫无底线。
赵氏抿紧唇,止住落泪,抬眼看向老太君,出声劝阻:“母亲,万万不可。
这门婚事本是早早为清娘定下的,怎能随意改给嘉姐儿?
今日这场祸事,本就是嘉姐儿自己闯出来的,无论何种后果,都该由她自己承担。”
老太君眉头一蹙,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赵氏,语气严厉:“只是定亲,又不是已经出嫁。清娘容貌品性样样出众,何愁没有好姻缘?往后再为她择一门更好的便是。”
姻缘本就可遇不可求,哪里是说找就能轻易找到的。赵氏只觉得婆母实在过分,她身为亲姨母却不能视而不见。
赵氏还想再开口争辩,顾婉嘉却抢先一步出声表态:“祖母,就算芙清表妹愿意把婚事让给我,我也不愿嫁。
我的名声早已毁了,就算真的嫁入江家,往后他心里始终存着这桩疙瘩,暗自薄待我,我又该如何自处?
况且自始至终,江公子都未曾表态,我们旁人说得再多,也算不得数。我甘愿回老家婚配。”
顾婉嘉承认,方才孟芙清提出这个提议时,她的确动了心。
这段时日与江冠礼赌气纠缠,她早已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就算心里有着江冠礼,可她绝不肯从此在人前低人一等,若是嫁过去要日日伏低做小、委屈求全,她宁可终身不嫁。
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顾婉嘉这番话,的确戳中了最关键的症结,江冠礼的态度,才是这件事的根本。
老太君一时无言,目光沉沉投向江冠礼。
江冠礼一直垂着头,待周遭彻底寂静下来,才缓缓抬眼。他先对上老太君满含期待的目光,唇瓣微抿,随即转头看向孟芙清。
女子容颜清丽温婉,气质恬静从容,美好得挑不出半点瑕疵,可这份过于淡然沉静的性子,从来都不是他心之所向。
他再侧首望向顾婉嘉。少女跪在地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纵使被逼至这般窘迫境地,那抹鲜活执拗、最让他心动的性子,依稀还在。
他心中快速权衡利弊,默默想了想。
往后数十年光阴,若是此生再也见不到顾婉嘉这抹鲜活灵动,他定然会抱憾终身。
倘若娶了孟芙清,往后的日子必定安稳顺遂、按部就班。
孟芙清打理后宅滴水不漏,可这般日子太过寡淡无趣,朝朝暮暮皆是一眼望到头的光景,毫无波澜与新意。
只是这般选择,终究是深深辜负、亏欠了孟芙清。
满心愧疚翻涌而上,他垂下眼眸,不敢再直视孟芙清分毫。
随即撩起衣袍,屈膝跪地,终于坦然正视自己的本心:“老太君,师母,晚辈愿意迎娶顾四姑娘。
晚辈心中的确一直中意婉嘉姑娘。
只是四姑娘明媚鲜活、太过美好,晚辈素来心存怯懦,唯恐自己高攀。
若老太君与师母肯成全,晚辈此生必定好好待她。至于四姑娘与周公子的前尘旧事,晚辈在此立誓,此生绝不再提半个字。”
“好好好!”
老太君当即满意点头,随即目光威严地扫向赵氏,暗含敲打:“你也听见了,这是江公子自己的心意。
这话虽不合时宜,但我还是要说,小辈两相情愿,比什么都稳妥,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长久安稳。”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顾婉嘉,语气干脆果决:“你担心的种种,江公子已然尽数给了你保障,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长辈做主,容不得你再三置喙,切莫不识好歹。”
顾婉嘉满面愁云。
她心知祖母言辞严厉,句句都是为了自己,可祖母从头到尾,从未替孟芙清思量过半分。
她绝不能占了便宜,再委屈孟芙清,这么不要脸的事,她才不屑做。
她连忙膝行上前两步,急切开口:“祖母,不是这样的!我不能抢了芙清表姐的婚事!”
孟芙清望着顾婉嘉急切辩解的背影,看得出她是真心愧疚懊悔。
她任性妄为、连累自己,这份过错暂且无法轻易原谅,但此刻这份真挚的悔过之意,她坦然收下了。
她步履轻缓上前两步,身姿亭亭袅袅,神色沉静从容,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落下,按在顾婉嘉的肩头,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顾婉嘉抬头望她,正对上孟芙清澄澈平静的眼眸。
只见她轻轻摇头,声线温柔却字字清亮通透:“婉嘉表妹,婚事向来只有合不合适。此刻你情我愿,就没有抢不抢一说。
这门亲事,就算你不肯要,我也早已不打算再要了。”
她眉眼恬淡,风骨凛然,不卑不亢地续道:“我孟芙清纵然境遇难堪,也绝不会捡拾旁人退让的婚事,更不会嫁给一个心中从来没有我的人。”
这番话直说得江冠礼无地自容,他面色骤然一白,满心羞愧。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的犹豫、纠结与取舍,竟连孟芙清的半分坦荡通透都比不上。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心知此刻自己若是再推诿闪躲,就是加倍辜负了眼前之人。
他压下心底的难堪与愧疚,神色诚恳郑重地开口:“孟姑娘,是我率先毁弃婚约、辜负于你。我愿赔你一间铺面,再补偿一千两白银,算作些许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