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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难却的美酒续满一杯又一杯,田满空洞的身躯。
白云漠霎时头晕目眩。
他们,她们,它们,都在说:请过来吧,尽情浪费你的青春,你的年华,你的喜怒哀乐,只为了此时此刻……那些执念烦忧,不如抛却,为什么要让它陪伴你进入坟墓?
一柄剑又算什么?
古来圣贤皆死尽,惟有饮者留其名。
这样的红尘里,酒不醉人人自醉。
“周泊,周泊……”白云漠攀着人群,用力喊了起来,面对一片可怖的、不知深浅、从未见过的沼泽,那名字宛如浮木般在他的心中浮现。
他看到青衣书生,攥住他的肩膀:“周泊!”那人转过身来,一张陌生的酡红的脸,饮酒过度而微微浮肿,眼中盈满醉生梦死,轻浮贪欢。不,不是周泊,周泊永远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往前碰到一个吹笛子的公子,对方转过身来,正在歌声里潸然泪下,不知想起了谁,失魂落魄,被挫折压得眉目软弱。不,不是周泊,周泊永远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周泊是桥下绿波里的柳枝,是幽篁琴声里的竹叶,是端立宝阁里的礼剑。他近在咫尺也在千里之外,微笑时眼眸有柔和而狡黠的光,这些人都不是他。
那么周泊在哪里?
耳边太吵了,喧哗的声音交杂一起,喊出来了大抵也难以被听清,只有白云漠徒劳寻找。
越来越多的酒客笑着走来,杯中紫浆流动,未至面前,忽然跌落在地。
一把扇子抵开他人的手腕,来人站在那不沾脂色,掀起眼:“请让开。”周泊像是没喝过一杯酒那样,微凉的手牵住白云漠,将他从中救出。
两人快步奔出,一同逃避狂蜂浪蝶般的邀请,似不懂美酒、只寻求叶尖晶莹白露的夜虫,从圆台跑出,从宴席跑出,从层层拥簇的楼坊间跑出,推开不知多少男男女女,乱绸扑面又飘开,余光里光怪陆离,笑声追在身后,仿佛误入另一个红粉世界。
时辰不觉很晚了,他们跑到外头,头发和衣服都乱了,等清风吹去身上酒味,却没觉得吹醒,反而更生出些许醉意。胡人酿的葡萄酒味甜,喝时不觉,后劲上来得慢,等突然头重脚轻,才发现自己贪杯了。
白云漠拦下舟夫,与周泊登上。小舟缓缓渡过丽都江,岸边有零零散散的游人,男女相伴,将莲花灯放逐河流之中,远远望去,温润幽邃的水面,缀满莹莹星天。
舟游远了,玉桥画楼不见,两岸灯色渐少,方才的灯色重重尽数隐去,只听得到船桨荡水的叹息。
两人坐着,任风流穿行衣衫青丝,周泊也没少喝,这会倒好似醉得比白云漠深一些,过了一会,微微垂下头,靠在白云漠的肩。白云漠的头颅也跟着不胜酒力,往下一点,耳朵靠着周泊的发顶。
他应该带他去放花灯,在桥边听晚笛,坐岸边看火树,不应该喝酒,但其实喝酒也没有什么坏处,互相倚靠起来,变得天经地义许多。
彼此的呼吸轻缓而平静,心中什么也没想,只是望着野舟摆渡,谁也没开口。
舟夫划着桨,到江心缓缓慢下来。
温度像一张网笼着两人,又像一块即将融化的饴糖,趁机将他们粘在一块,要起身分开都为难。周泊叹息,打破这难得的安宁:“对不住,想杀我的人实在太多了。”
印证他的话语,鸦雀无声的静谧里,水面平白被一阵暴烈的杀机搅动,宁静支离破碎,围着小舟钻出几个身影,举刀高高跃起,交错的骤光在眼皮上激闪,雷电炸开,刀锋挥砍而下。
白云漠手放上腰间,掌心忽地握空,才迟迟想起来静水已经不在了。
刀风削断了发丝,白云漠和周泊分开,劈手拧住来人的手腕,向下折断,托着对方因剧痛扭曲的身躯,丢向他扑上来的伙伴。
血在半空飞溅,瞬间数刀落在上面。
他扶着舟身,站了起来,还有点醺然,眼睛如未打磨的铜镜,只鉴照出一片模糊的影子。白云漠躲避接踵而来的刀光,只有赤手空拳,纵然这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