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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姬湛主仆几人，雪存更不必担心会丧命于此。
清河王和晋王冲上前去，与刺客厮杀作一团，只余几名护卫寸步不离守在女眷身边。
那几名护卫起先还担忧主子不敌，欲再上前支援一番，不想清河王等游刃有余，甚至有只白隼助战，此刻上去反是添了倒忙，最后落个守卫不力的数落。护卫们便放松了精神，专心守在原地。
血肉横飞的场面到底不好看，兰陵紧闭双眼，双手不忘死死捂住李霂的眼睛；灵鹭吓得半边身子都木了，雪存将她护在怀中，自己强忍着恶心不偏过头去看。
听着兵刃相交、快刀割肉、鹰隼高鸣连同刺客们临死前的呻吟，雪存这厢才反应过来：
姬湛为何会如此巧妙地出现在这儿？莫非是他一早从黑市洞悉了郑珈的计划，又或者说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安排——
要来做搅局之人。
雪存好不容易快平复好的心一下子又慌了，凡事皆有代价，姬湛今日不会无缘无故救她，指不定又要事后拿捏她，更甚者，借这个机会狠狠敲打她。
她这一局都做得足够天衣无缝了，为何会出此疏漏。
不多时，黑市刺客接连倒下，即将被诛杀殆尽。姬湛等人将最后一名断了手的刺客四面围住，清河王单手提剑，寒声问话：
“说出主谋，留你一条残命。”
刺客眼见同伴皆命丧于此，暗慨今日是碰上硬茬了，江湖高手竟敌不过眼前这几个天潢贵胄，自己也搭了条手臂进去，可谓万般不划算。不如识趣一回，直接告诉他们合约在领头的身上，既不会坏了黑市规矩，且能求贵人绕过一命，往后金盆洗手，再不干杀手这有损阴德的行当。
“贵人饶命！”刺客捂住手臂上的血洞，颤颤巍巍朝众人下跪磕头，识趣认栽，“我们是荥阳郑氏的——呃——”
刚说出荥阳郑氏四字，一把紫气环生的长刀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直直隔断了刺客的咽喉，霎时血溅三尺。
莫说再发出半个字了，刺客栽倒在地，惊恐地抽搐了片刻，瞪裂一双满是不甘的眼，迅速断了气。
不远处的雪存也傻眼了，五人当中，清河王晋王用长剑，褚厌用的是一柄机关伞，正是出招取了刺客头目首级之物，谈珩则用软剑。出刀之人，除却姬湛还能有谁？
她正期待最后这名刺客抖落出郑珈的名字，好叫郑珈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晋王亲自清算。
谁料姬湛出刀这么快，莫非是看在郑珈多年与他交好的份上，此刻要护她一回吗。
雪存的心凉了半截，果然，权贵之间，青梅竹马之间的交情，岂是她一个小小的高雪存朝夕之间能冲淡的。
姬湛虽想护人，可刺客到底还是说出了荥阳郑氏的名号，够得整个郑氏焦头烂额一阵了，横竖她不算吃亏。
清河王看姬湛慢慢悠悠收回紫霆，愣怔问道：“仲延，你杀他作甚？我还未问出个明细呢。”
姬湛嗤了声，笑说：“表兄，荥阳郑氏胆敢召集如此多的刺客在皇家重地行刺，谋逆之举已是板上钉的，这个刺客此时杀与不杀，又有何异？倒不如给他个痛快，免他日后遭大理寺极刑之苦，也算我积了桩功德。”
“不错！”晋王中气十足，怒不可遏，一听到此事与士族有关，他脸色阴沉得铁青一片，说出的话更是不加思索，“这狗操的荥阳郑氏，莫非是不忘本王去年弹劾之仇，竟胆大包天到此等田地，没让那刺客扒皮抽筋都是仁慈了。”
“这些个世家大族，自诩源远根深高人一等，仗着累世做过各家各朝的奴才，代代卖主求荣投靠新主，竟当真不把皇室放在眼中！此事非同小可，翠微宫不宜久留。清河王，二郎，你二人速速去山上接人，务必把所有人平安带回长安。本王这就快马加鞭，亲自去向陛下回报此事！”
清河王本想再劝劝他，莫要因头脑一热便笃定是郑氏手笔。奈何他历来与世家不和，此刻更是在气头上，不敢触他这长辈的逆鳞，只得勉为其难应下要求。
晋王离开后，清河王和姬湛奉命带离雪存等人上山。
今日这佛注定是礼不成了，遇着飞来横祸，雪存和兰陵只得跟着清河王回去。
兰陵捏着鼻子绕过满地尸体，小跑到姬湛身边：“湛表哥，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懒得同我们去鸡鸣寺么？”
姬湛道：“巧合。”
清河王显然不信，再三打量姬湛几眼：“当真巧合？”
雪翎已飞回到姬湛肩头，姬湛掏出腰间佩戴的水囊，细细地给雪翎喂水喝，不急于答话。
方才一战他并未出多少力，几乎全靠谈珩和褚厌替他收割人头，雪翎也帮了不少忙，抓瞎了好几个刺客，眼下可得好好犒劳它一番。
喂完水，雪翎满意地飞走了，姬湛才对上清河王的视线，目不转睛，面不改色：
“昨夜无眠，我索性叫上褚厌谈珩一同夜猎。不想破晓将至时，我们在林间发现了群鬼鬼祟祟的人，细看之下竟是刺客，不知目标为何。未免打草惊蛇，我们一直跟在刺客身后，好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个说辞显然有理有据，清河王兄妹再经几番推敲，也实在不觉得姬湛会骗他们，毕竟毫无理由亦毫无根据，便不再多言。
只有李霂还一脸好奇：“小表叔，你狩猎还带着这只鹦鹉，不怕它惊动了猎物，更不怕它惊动刺客？”
姬湛笑着一把抓过鹦鹉，递到李霂手中：“它跟我来终南山这么久，你几时见过它学舌。”
李霂若有所思：“是，小表叔养了只哑巴鹦鹉，这可比会说话的鹦鹉更稀奇。”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不觉路途漫长了，很快抵达翠微宫。清河王马不停蹄，径直奔走，向留在山上的亲眷说明晨间之事，同时不忘向晋王妃禀明晋王去向，吓得一干皇室中人方寸大乱。
山上住着的不是皇亲就是国戚，遑论还有个此前就遇刺故来养病的宣王，断不能再大意了。
翠微宫虽有兵力驻守，可终究不比长安防卫严密。众人遂了晋王的意，纷纷收拾东西一走了之，再不敢在翠微宫住下去。
雪存原以为的几月之行，眼下连夏季一半都没过完呢，就仓促结束。
留在终南山除却比长安凉快一些，就没旁的好处了，反正待着也是被姬湛折磨。早日回长安、回到娘亲身边，雪存才安心。
众人在午前赶到终南山脚下，鸡鸣寺近在眼前，进去就能看到那株五色并蒂莲。却因刺客一事不住后怕，哪里还有半分歇脚整顿之心。
回城的车马具备齐整，临行前，兰陵在魏王府马车外拉着雪存的手，好一番倾诉衷肠：
“雪存，是我对不住你，好好的夏假度不成，竟叫你跟着卷入风波。今日你我无缘礼佛观花，待来日平复好心情，再行鸡鸣寺之约。”
雪存面色苍白，瞧着仍在后怕之中。却因要宽慰兰陵，只得强笑点头道：“郡主之约，臣女莫不敢忘。今日有幸能得魏王府庇佑，亦是臣女之福，郡主莫要自责才是。”
清河王望了眼天色，催促二人：“时候不早，你们姊妹二人快作辞罢，难免再遇突袭，咱们尽快赶回长安才是。”
兰陵只得钻进自己的马车，雪存又辞了清河王，也朝国公府马车走去，灵鹭已在马车外等候她好一会儿了。
可一上前，灵鹭就对着她好一番挤眉弄眼，只差没抓耳挠腮。
雪存搭着灵鹭的手，踩上轿凳，回眸凝望她：“灵鹭，你这是怎的了？快随我进去，该启程了。”
灵鹭却道：“小娘子，你先上去吧。”
雪存一头雾水，待灵鹭替她拉开车门，她俯身而入，却见两条着长靴的长腿伸得直直的，就差抵着车门横在里头。
“姬——”雪存轻呼一声，到底没连名带姓说出他的名字，此乃大不敬，她被吓得心脏骤停，“郎君，您怎么在这儿？”
姬湛的到来似是注定一般，她并不感到意外。又见他横行霸道，坐姿大马金刀，一个人要占三个人的位置，换个人早被唾一句下流，偏他坐出股玩世不恭的风流。
雪存只得坐在最边沿那点弹丸之地，离他越远越好，车门一关，自顾自垂着头，似是心事重重，不去看他。
马车缓缓起动，速度逐渐加快，到后头近乎是疾行。
路况颠簸，雪存险些被颠下座，也硬咬着牙不吭声，只悄悄挪了挪屁股，往后靠了些。
姬湛玩味地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犟成这样也不向自己服软，便没了逗弄她的兴致，收回腿，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座席。
“过来。”
雪存摇头：“我这里够坐，不敢冒犯了郎君。”
姬湛不悦道：“你坐过来些，我要同你说正事，又不会吃了你。高雪存，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才出手救了你，哪有你这般不知感恩的？”
他救了自己是不假，雪存心说可我方才在山上同你道谢，嘴皮子都快道冒烟了，人前你却装作目下无尘不屑一顾，人后你还想听我怎么说？
虽是如此想，但也的确不敢和姬湛作对，她只好慢慢吞吞挪到了姬湛身侧。
车轱辘声轰轰隆隆，胜过打雷，何况马车外遍布姬湛的人，不必担忧外人将二人对话听了进去。
姬湛毫不掩饰来意，直言道：“你胆子可真够大啊，竟敢拉上魏王府晋王府给你垫背。高雪存，我是不是该夸你女中诸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