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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咸阳易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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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暴富小说】 baofutxt.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4章咸阳易帜(第1/2页)
    饶钧这两天有些乐不思蜀。
    四月四日清晨,他从宾馆那张软得过分的床上醒来,先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随后伸手按了一下床头开关。
    灯亮了。
    再按一下。
    灯灭了。
    如此反复三次,隔壁的蒋师爷终于忍不住敲门。
    “东翁,天已经亮了。”
    饶钧收回手,神情严肃。
    当天上午,饶钧带着人匆匆回了一趟咸阳县衙。
    他先召来县丞、典史与几名书吏,交代各处照常征粮、巡防,禁止百姓结队前往习安方向。遇见异人的车队也不得擅自拦截,更不允许开枪放箭。
    县丞听得心惊,“大老爷,那些异人究竟什么来路?”
    饶钧背着手,在大堂里走了一圈,“尚未查明。”
    “是长毛吗?”
    “难说。”
    “洋人?”
    “也难说。”
    “难道是妖怪?”
    饶钧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你是朝廷命官,张口闭口就是妖怪,成何体统?”
    县丞赶紧闭嘴。
    饶钧训完别人,自己却想见到的那些怪事,心里也没多少底气,他在县衙只停留了两个时辰,处理完积压的公文,又换回富商衣裳,带着蒋师爷和几名差役赶了回去。
    马车驶入现代城区后,他让车夫将车停进宾馆后院。
    他已经发现,在这里乘马车上街实在太过惹眼。无论走到何处,总有人举着黑色的小方盒对着他们,还有孩童追着马车喊“剧组来了”。
    饶钧不懂剧组是什么,却知道那些人把他当成了笑话。
    这次他决定步行。
    午后的习安有些热。
    街道上行人很多,公交车一辆接一辆经过,路边还多出许多自行车。
    饶钧背着手走在前面,蒋师爷和差役跟在后面。
    刚转过一个街口,迎面走来几个年轻女子。
    她们穿着吊带和短裙,雪白的胳膊和笔直圆润的大腿都露在外面。阳光落在皮肤上,白得晃眼。
    饶钧脚步猛地停住,他先是震惊,随后脸色迅速涨红。
    “伤风败俗!”
    蒋师爷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的袖子。
    饶钧气得胡子发抖,“光天化日,妇人衣不蔽体,成何体统?便是花街中的姐儿,也不敢如此上街!”
    那几名女子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其中一名女子低声问同伴:“这伙人发什么疯?”
    “你看有辫子,估计是清朝人,老古董,不用理会”
    “就是,虾头男”
    饶钧见她们毫无羞愧,更加恼怒,抬腿便要上前理论。
    蒋师爷死死扯住他,“东翁,万万不可。”
    “放手!”
    “此地底细尚未摸清,街上又有巡卒。若与当地女子争吵,引来那些差役,岂不误了大事?”
    饶钧指着远去的几人,“国有四维,礼义廉耻。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蒋师爷压低声音:“孔夫子也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东翁只管不看便是,何必追上去教训?”
    饶钧张了张嘴,这话似乎也有道理。
    他重重甩开衣袖,“我自然不会看。”
    说完,他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十几步后,迎面又走来一名穿着热裤的姑娘,她脚下穿着高跟鞋,更加显得小腿纤细;大腿笔挺,短裤落在大腿根部,将裤摆处的一抹肉勒的圆润。
    饶钧立刻把头转向右边,看着路旁的树。
    走过去以后,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蒋师爷恰好也在回头。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饶钧板起脸,“你看什么?”
    蒋师爷赶紧收回目光,“学生察看是否有人跟踪。”
    “嗯。”
    饶钧满意的把头转了回来。
    ...确实好看。
    他们在街上转了整整一天,他发现,那些小一点只有两个轮子的铁车,需要人在上面蹬,而那些大小不一的铁车,不需要人亲自卖力气。大的铁车里面挤满了人,像谷仓里堆满的粮食,小的铁车里面只有寥寥几人,看着异常空旷舒适。
    看来这些异人也懂得礼仪尊卑,下人用小铁车,地位高的坐大铁车。
    可以,这很合乎周礼。
    傍晚回到宾馆时,几个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饶钧走到前台,“可有饭食?”
    值班的前台姑娘愣了一下,酒店厨房已经停用,周边饭店也大多改成公共供餐点。她找了半天,从员工储藏柜里翻出几桶方便面。
    “只有这个,行吗?”
    饶钧看着那几只色彩鲜艳的纸桶,“此乃何物?”
    “泡面。就是泡出来的面食”
    前台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于是将他们带到休息区,撕开桶盖,取出调料包,依次倒进去,又用电热水壶烧了开水。
    热水注入纸桶后,一股浓郁香气很快散开。
    饶钧凑近闻了闻,有肉香,有辣味,还有一股他说不清的油脂味道。
    前台姑娘把塑料叉递给他,“盖三分钟就能吃。”
    “三分钟是多久?”
    姑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思索了一下,“你们数一百八十下。”
    几名差役当真围着泡面开始数,“一,二,三,四……”
    数到六十多时,有人忘了刚才数到哪里,几个人争了半天,只好从头再来。
    前台实在看不下去了,拿手机定了闹钟,三分钟后,手机叮地一响。
    差役们齐齐后退一步,“它叫了!”
    “提醒时间到了。”姑娘揭开桶盖,“可以吃了。”
    热气腾起,面条已经泡软,汤面浮着油花和细碎的菜叶。
    饶钧挑起一叉,先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面条筋道,汤味浓厚,咸香中带着点微微的辣意。里面虽没有大肉块,却比他们平日赶路吃的冷饼和咸菜强出太多。
    饶钧连吃几口,额头很快冒出汗,“这些异人的礼法虽有可议之处,器用倒颇为便利。”
    蒋师爷捧着纸桶,吃得头也不抬,含糊道:“东翁说言极是。”
    吃完泡面,天色已经暗了。
    饶钧在房间里歇了一阵,又觉得浑身都是调料味,便带着蒋师爷下楼散步。
    走出两个街口,前方广场上围了不少人。
    人们坐在小板凳上,或站着。众人都仰着脸,望向广场一侧。
    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黑色墙壁。
    黑墙忽然亮起,山川、营帐与人物同时出现在上面,色彩鲜明,连衣袍上的纹路都能看清。画面中人开口说话,声音从广场四周传出,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回响。
    (因为限电,居民家中电视无法使用,由社区,街道统一组织观影等娱乐活动)
    饶钧猛地停下脚步,“这是何物?”
    蒋师爷也看呆了,“像皮影戏,但又无灯烛幕布。”
    “皮影戏哪里能做的如此逼真?”
    黑色巨幕中,蜀军营寨笼罩在沉沉的夜色里,秋风掠过五丈原,帐外军旗低垂。诸葛亮卧在榻上,面容消瘦,眼神却依旧清明。姜维、杨仪等人守在身旁,帐内灯火摇动,人人神色悲切。
    饶钧只看了片刻,便认出了人物,“武侯。”
    蒋师爷也恍然,“这演的是诸葛武侯。”
    他们看不太懂屏幕下方滚动的简体字幕,可人物衣冠、称呼和台词都足以让他们明白,这是五丈原最后的时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咸阳易帜(第2/2页)
    巨幕中的诸葛亮已经油尽灯枯,军国未定,北伐未成,身边将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走到尽头。
    帐内哭声压抑。
    帐外秋风如诉。
    镜头掠过阴沉的天空,一颗明亮的星辰拖着长光坠落。远方的司马懿仰望夜空,似有所觉。蜀军营中,众将再也压不住悲痛,伏地嚎哭。
    诸葛亮缓缓闭上双眼。
    饶钧站在人群外,嘴唇微微发抖。
    他自幼熟读《三国志》,也读过《三国演义》。赴任途中经过祠庙,他也会焚香祭拜。
    然而书上的字终究是字,眼前的武侯却像真的活过一回。
    他看见那双因病痛而凹陷的眼睛,看见帐中闪烁的灯火,看见姜维跪伏在地,也看见大星落下时,整座蜀军大营陷入绝望。
    一个人用尽一生,要扶起一个已经衰弱的国家。
    明知前路艰难,仍然六出祁山,直到最后一刻,他惦记的依旧是军务,是北伐,是尚未完成的托付。
    饶钧的视线迅速模糊,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做官的日子。
    候补、捐纳、拜门、应酬,上官来文便照办,百姓上告便设法压下去。朝廷危如累卵,人人都知道天下出了问题,可真正愿意把命押上去的人又有几个?
    他自认读过圣贤书,心中也曾有过忠君报国的念头。可到了官场上,先学会的是如何不得罪上司,如何应付摊派的钱粮,如何把一桩棘手的案子拖到下一任。
    巨幕上的诸葛亮已经离世。
    帐中有人哭喊丞相,那一声声悲呼穿过广场,仿佛也穿过一千六百多年,直直撞进饶钧胸口。
    他终于忍不住,张嘴嚎啕大哭,“武侯——!”
    周围群众纷纷回头,一个小孩被他吓得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饶钧却顾不上旁人,抬起袖子抹泪,越抹越多。
    “悠悠苍天,何薄于武侯啊!”
    蒋师爷也红了眼睛,可他还记得他们正在微服查访,赶紧去拉饶钧。
    “东翁,收声,收声啊!”
    几名差役围过来,半扶半架,将饶钧拖出人群。
    饶钧一边走一边回头,直到那面巨幕被楼房挡住,仍旧抽噎不止。
    附近观众望着他们的背影,议论纷纷。
    “这人入戏挺深啊。”
    “你瞅他们打扮,不像是习安人呐”
    “那怪不得了,没见过电视,估计以为上面演的是真的。”
    回到宾馆后,饶钧坐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蒋师爷磨好墨,将纸铺在桌上,“东翁,今日见闻可要记下?”
    “记。”
    饶钧擦净眼角,重新摆出知县的端正神情,“明日便回咸阳,此间情形须再禀总督大人。”
    他提起笔,先写下“续陈异境情形急禀”几个字,随后依照惯常文章章法,先破题,再承题,字句写得格外方正。
    “窃维天下之治乱,视乎人心;人心之向背,征乎法度。法度有常,则奇技虽繁而众志可定;号令无统,则城郭虽固而祸患旋生。卑职连日潜察异人所居,其楼阁摩云,道路如砥,车无畜力而自行,灯无膏火而自耀。其男女衣制简短,礼俗殊异,然街衢有巡,市肆有序,交易各守其则,未见公然攘夺之事。
    又其地有巨壁,能现古今人物,声貌宛然。是夜所演,乃汉丞相诸葛武侯星落五丈原之事。帐幕、旌旗、军士悲号,皆如亲见。异人能以器物留存声容,使千载人物复现目前,其技之精,实非寻常工匠所及。
    卑职观其行止,纪律已成,器械极盛,决非流寇仓促聚众之象。其所谋者尚不可知,其势已足震动关中。伏乞宪台早定方略,慎择使员,勿以怪诞传闻视之。”
    写到这里,饶钧停下笔。
    他本想把街上女子衣着也详细写进去,想了想,只用一句“衣制简短,礼俗殊异”带过。
    若写得太详细,总督大人难免要问他为何看得如此清楚。
    蒋师爷将文章读了一遍,“东翁,此文堂皇稳重。”
    饶钧点头,“封好,回县后再遣快马送出。”
    夜深以后,几个人各自回房。
    饶钧临睡前又按了两次灯,随后满意地躺进柔软的床榻。闭上眼时,脑海里仍是五丈原的秋风和坠落的陨星。
    第二天一早,他们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前台依旧没有收他们的银子,只说住宿费用正在等统一办法。饶钧听完,心里很不舒服。
    他自认谈不上清廉,逢年过节收过地方士绅的礼,遇到上官也会备下程仪。可吃饭住店不给钱,在他看来仍有失身份。
    临走前,他让蒋师爷在房间茶几上放下两块碎银,又压了一张字条。
    “客舍洁净,供奉周全。暂以纹银相酬,幸勿见却。”
    写完后,他才稍感心安。
    马车驶离,沿着原路返回咸阳县。
    越接近县城,饶钧心里越踏实,高楼与铁车渐渐远去,路边重新变回熟悉的土墙、麦田和村舍。偶尔遇见农人挑担赶路,他都觉得格外亲切。
    可马车转过最后一道土坡时,饶钧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咸阳县城外多了几辆绿色的铁车,城门旁站着身穿奇怪的制服、背着火器的士卒。原本守城的乡勇缩在旁边,长矛已经收起,几个现代军人正在查看进出百姓携带的物品。
    饶钧手心冒出冷汗。
    蒋师爷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声音有些低沉,“东翁,他们已经来了。”
    马车驶进县城,街道两侧的店铺还开着,百姓也没有四处逃窜,只是沿途多了不少奇怪的异人。
    县衙门口停着一辆军用越野车。
    饶钧下车时,腿稍微有些发软。
    几名衙役看见他回来,神情古怪,想迎上来又不敢靠得太近。老门子只敢小声说了一句:“大老爷,里面有人等您。”
    饶钧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带着蒋师爷走进大堂,往日他坐的位置旁,站着一名身穿军装的中年人。
    对方没有碰县衙里的印信和公文,只将一张地图铺在侧面的长案上。几名士兵站在堂外,枪口都朝着地面。
    中年军官看见饶钧,先低头核对了一下手里的照片,“您就是饶知县吧?”
    饶钧看了看照片,上面赫然是他前日在酒店登记时留下的影像。
    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他苦笑一下,“正是下官。”
    军官笑了笑,“我叫陈定山,恭候您多时了。”
    饶钧沉默片刻,拱手行礼,“贵部兵强械利,饶某无力相抗,亦无意让满城百姓受刀兵之苦。若有差遣,饶某愿听从安排。”
    他说到这里,腰又弯低了一些,“只求将军约束部属,放过城中百姓。百姓愚钝无知,与此事无涉。”
    陈定山看了他几秒,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饶知县,先起来。我们来这里,不打算屠城,也不打算抢劫,需要什么,我们都会跟你们商量着来的。”
    陈定山指了指县衙外,“城里秩序照常,百姓该怎么过日子,还要怎么过日子。县衙熟悉地方情况,以后还要多多拜托你们。”
    他说到最后,语气缓和下来,“我们都是一家人,自然不会对百姓做出分外之事。”
    饶钧望着眼前这名军官,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写完的急禀,那封信还安安稳稳放在蒋师爷怀里,准备送去陕甘总督衙门。
    眼下看来,送不送得出去已经很难说了。
    饶钧再次苦笑一声,“既是一家人,将军请坐。”
    他仍坐在县衙大堂的位置上,可堂外的天下,已经换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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