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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家的司机很多，但工作超过二十年的就那么几个。
王叔就是其中之一。
程芷很小就见过王叔了，小时候偶尔在蔺家玩得太晚，都是王叔负责开车送她回家的。
如今他坐在那辆黑色宾利的驾驶位，那么后座车厢里坐着的，自然就是蔺家的人。
蔺远山中午才跟她见过面，必然不会是他。
至于蔺则延，他基本都是自己开车，并且他个人偏好大型SUV的车型，眼前这辆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程芷眸色微微变沉，将熟睡的女儿递到陈姐怀里：“在这等我一下。”
陈姐稳稳接住孩子，“你干什么去？”
“马上就好。”
她径直朝那辆黑色宾利走过去，在后座靠右的车窗顿住脚，抬手敲了敲车窗玻璃。
见里面的人没动静，她敲玻璃的力度又大了一些。
片刻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庄雅云那种略带窘迫的侧脸。
她脸上戴着墨镜，看不清神色，微微绷紧的红唇能看出她有点不自然。
没等她开口，程芷直截了当问：“你又想干什么？”
这明显带刺的质问，哪还有半分从前乖巧顺从的样子。
庄雅云眉头瞬间一拧，立马转过脸，“我怎么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一上来就这么冲？”
“对待你我需要给什么态度？”程芷冷笑了一声，“上次没抢成功，这次又准备带几个人动手？！”
“你大声嚷嚷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抢了？”
庄雅云被她这态度气得不行，哗一下摘掉墨镜，眼含怒意：“我是禾禾的奶奶，我来看看她不行吗？”
她今天压根没有其他不合时宜的打算。
虽然她的确很想把禾禾接到自己身边，如果孩子能在她身边成长，肯定要比跟着程芷强。
但经过那天的事，蔺远山跟她吵了一架，甚至还威胁她，说如果她再动不该动的脑筋，就要跟她离婚。
还有蔺则延，自那天之后蔺则延在家也大闹一场，随后更是提交了辞职报告，要辞去蔺家产业内的一切职务。
这摆明是要跟蔺家断绝关系了。
她哪里还敢有什么动作？不怕这个家就这么散了吗？
今天过来不过就是想孩子想得紧，想见见她，哪怕坐在车里远远看着也好。
只是没想到会被程芷发现。
“奶奶？什么奶奶会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差点害孙女旧病复发？禾禾可没有你这样的奶奶！”
程芷不想跟她多言，一看见她就会想起那日她让保镖强行将她跟禾禾分开的画面。
她没再搭理庄雅云，转身三两步走到陈姐跟前，“走吧，回去了。”
陈姐犹豫看了眼那辆豪车，“那车里的人......”
“不用管她！”
接下来的两天，庄雅云的车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单元楼对面的老树下。
第三天，程芷忍无可忍，再次敲响了后座的车窗。
车窗落下，这次庄雅云先发制人：“我在这里又没影响到你。”
“但你影响到了别人，影响到了这里的住户。”
庄雅云有点生气，程芷就是故意找她麻烦的，“我就是想看看禾禾，有什么错？又没打扰你们！我是孩子的奶奶，你总不能剥夺奶奶看望孙女的权利！”
“说的这么在乎禾禾，既然在乎她，之前为什么要刺激她？！”
庄雅云张了张嘴，一时没接话。
她也没想要刺激孩子，得知禾禾是她孙女时，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想伤害她呢？
后面想到禾禾哭着离开的时候，她心里也并不好过。
早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当初就该跟远山商量一下再做决定的。
她刚想为自己辩解。
转眼，程芷已经抬步远去。
庄雅云气得咬紧了唇。
*
次日下午，程芷刚下完课，接到了林溪打来的电话。
这段时间林溪的工作室接了几组海外拍摄，忙得不可开交。
也是到今天回到黎城，才有时间给程芷打电话。
“禾禾跟蔺家的事我都听四哥说了，”林溪叹了口气，“你怎么样？还好吗？”
“没事，都过去了。”
“禾禾呢？有没有被影响？”
“那天回来及时吃了药，观察后没什么大碍。”
“那就行，”林溪这才稍稍放心一点，在电话那端忍不住吐槽，“老实说，庄阿姨今年干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颠覆了我对她的印象，她以前也没这么讨厌啊！”
“可能因为我是她讨厌的人吧。”程芷调侃回。
林溪呸呸呸了几声，“瞎说啥呢你，你这么好，用得着她喜欢么？”
程芷笑着没说话。
林溪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我今天还听四哥说了件事。”
“什么？”
“二哥在万汇集团董事会上大闹了一场，搞罢工呢！”
提到蔺则延，程芷心里微微一紧，这几天她跟蔺则延一直没有联系。
蔺则延没找她，她也不知道该跟蔺则延说什么。
“罢工？”
“看你这反应就不知情，”听筒那边的林溪噼里啪啦一股脑往外倒，“我听四哥说，二哥这几天先是谈了几个大项目，全部都到签合同的环节了，然后这个节骨眼儿直接提交了辞职，要求免去自己在蔺家产业里所有的职务。
项目都卡在最关键的时刻，他这个时候辞职不就等于把项目全部拱手让给竞争对手么？
更何况蔺庄两家就他这么一个独子，他可是唯一的继承人，他要是不干了，蔺家必然要变天。
如今闹罢工闹辞职，说白了不就是在威胁庄阿姨，逼庄阿姨低头么？
给庄阿姨吓得够呛，连松香山的几位长辈都出面了，就为了稳住二哥。”
说到这，林溪有些幸灾乐祸，“要我说，二哥还是聪明，对付胡搅蛮缠的人讲道理肯定是行不通的。
庄阿姨之前不是还拿绝食逼过二哥么？这下回旋镖终于扎到自个儿身上了。”
程芷握着手机，心绪有些复杂。
原来没有联系的这几天，蔺则延都在忙着跟庄雅云周旋。
难怪这几天庄雅云态度变软了一些，想来是被蔺则延逼得没办法了。
*
晚上吃完饭，程芷坐在沙发上，满脑子还是林溪傍晚那通电话。
她拿出手机，点开蔺则延的对话框。
信息还停留在他从北城赶回来那天的那通语音通话。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人在黎城还是已经回了北城？跟家里人关系有没有稍微缓和点？
林溪说他没日没夜谈了好几个项目，是不是没休息好？估计也没怎么好好吃饭......
她脑子有些乱，手指在键盘时无意识地敲打。
想着要不要给他发条信息，问问他还好吗？
要不还是直接打电话？
正纠结中，陈姐提醒她出门散步的声音响起。
她应了句好的，随手将手机摁灭放回口袋。
从公园回来，走进小区，程芷下意识看了眼楼对面那棵老树，庄雅云今天倒是没来。
她没多想，许是庄雅云自个儿想明白了呢。
她牵着女儿的手，走进单元楼，拾阶而上。
刚走三楼，门口一束身影令她顿住了脚。
四天不见，蔺则延看着憔悴了不少。一身黑衣黑裤，领口有些松垮，下颌冒出一层淡淡的青色。
双手抄在裤袋，高大挺拔的身形微微靠着墙，浑身上下是掩不住的疲惫。
听见脚步声，他这才抬头望过来。充满倦意的双眸在看见程芷那一刻，眼瞳终于闪过一丝光亮。
“岁岁。”他轻声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