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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破败小庙
「轰隆！！！！」
隆隆雷声滚过层叠起伏的山脉，铅灰色的云层被一道突然而至的闪电照得发白透亮，只在边缘缀着些许紫红。
随着这声暴雷的怒吼声，成千上万的雨滴从天空前赴后继地向着大地俯冲而下。
幽深的山谷中，一行如蚂蚁般微小的人正在山间赶路。
为首的粗犷男人停下脚步，将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些，擡起头，望向落着雨的天空，目光沉静。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珠砸在男人的脸上，溅起一层层水花，充斥着他的胡茬缝隙，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老大，看这雨势，天黑之前我们是回不去了。我们在前面的半山腰上发现一座废弃多年的破庙，暂且去那歇歇脚吧，雨幕掩盖下怕是会有妖魔突然袭击。」一位披着同样斗篷的男子站到粗犷男人的身后，低着头汇报导。
「嗯。」男人闭上眼睛回答道，任由水珠从他眼角滑落，也不知到底是从天降的雨还是心中淌的泪。
「轰隆！！」
又是一阵穿透长空的闷雷声，只是比之前的那一声显得乏力了些，却仍旧后劲十足。
破庙中尘埃满地，破败的蛛网在角落里摇摇欲坠，就连它的主人也不知何时远离了这座没有香火供奉的庙宇。
「老大，这里还有一捆干着的柴火！」
一位留着短寸头的精壮男子兴冲冲地从偏殿跑来，怀里用雨披裹着一捆干柴，手脚麻利地将柴火在还算完整的大殿中央堆好。
粗犷男人盘腿坐在柴火堆前，伸出食指，黑色的皮质手套上火元素快速汇聚。
「蓬~」
一簇熊熊的橙色火苗在他指尖燃起，他随手将其投进柴堆，将柴火烧得啪作响。
火焰瞬间蔓延开来，将周遭的湿冷与黑暗驱散了几分。
剩余的几人纷纷围坐上来，沉默地烤着火。
火光映照出一张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他们的眼神在这摇曳的光芒中明灭不定。
为首的男人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带着斑斑锈迹的小铁盒，小心翼翼打开盖子，数了数其中剩余的香烟数量。
他抽出一支，叼在嘴上，俯身凑到篝火前点燃。
「~~~和，一口细长的烟气被男人吐出，沿着支撑寺庙的朱红色大柱盘旋而起，缭绕于寺中佛像的面容之上。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小庙深处传来，男人没有在意，多半是庙里留下的什幺小摆件被大风刮倒在了地上。
屋外的雨声淅渐沥沥，雨水沿着破旧的青黑色瓦片从屋檐滚落，前面的还没落地，后面的又紧跟上，串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珠帘，蒙在小庙破败的庙门上。
一支香烟燃尽，男人站起身来，走到供奉佛像的案桌前将剩下的那截烟蒂插在无人打理的香炉中。
借着篝火的微弱光芒，男人开始打量起破败寺庙内部的布局。
佛像上未完全剥落的金衣，灰尘掩盖下还泛着微弱金属光泽的器物，盛满香灰的香炉，这里的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座小庙往日的辉煌。
可如今————
男人伸出手，两根手指在供桌上轻轻抹过。
收手时，指尖微微摩擦，一层厚重的灰尘从指间洒落。
这里恐怕至少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没有人来访，到处铺满了灰尘，木质的器具也饱经风霜洗礼，随手一捏就是一把碎屑。
原先的防水工作倒是做得极好，在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淋摧残下，这座大殿竟然还没有漏水的迹象。
「老大。」男人的副官站到他的身后，从怀中掏出一张被油纸包裹的大饼，递到男人面前，「吃点饼吧，咱们为了赶路已经大半天没吃一口东西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接过面饼塞到嘴中，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口嚼了起来。
一簇小火苗被男人在指尖点起，借着这点微光，男人沿着供台供奉的佛像向上方看去。
那张脸上，五官俱全，却不似平日见到的那些佛像平和祥善，每一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劲。
「这，这不是邪佛吗？」副官有些疑惑地开口道，「这里怎么会供奉着一尊邪佛，难怪没了香火，衰落成这样，这是谁供上去的？」
「邪佛？」男人震惊地回头望去。
「是啊老大，我奶奶在我小时就曾教过我如何辨认这种邪佛。」副官开口为男人讲解道，「你看它的五官，看着和一般的佛像差距不大，但仔细看去可以发现这种邪佛的眉眼里有着一种邪气，我奶奶说那是一种狂。」
「狂？」男人重复一声，思索着其中的意味。
「是的，狂。」副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据说这邪佛因为理念不合而被其他神佛排斥，但它也不恼，反而猖狂地认为自己犹在万般诸佛之上。」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破庙最深处的黑暗里传来，在大殿中幽幽回荡着。
这次男人好像听清了，这闷声不似摆件坠地的声音，倒像是木鱼被敲击时发出的声响。
端坐的佛像骤然睁开双眼，嘴角咧起一个诡异的笑容，隆隆声音从它腹中发出：「佛说：众生皆有愿，你们————可有何愿？」
男人冷着脸，赤红的星图在他周身浮现，可不等完成就被佛像一掌拍开，撞在庙里的土墙上。
这一击之后，庙里的阴影好像活过来一般在火光下蠕动着。
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篝火，也淹没了众人的身影。
雨后的艳阳从群山后探出头来。
经过一夜的狂欢，暴雨早已悄然停歇，只有空气中弥漫的丝缕潮气和那些被滋润的草木印证着昨晚那场大雨留下的痕迹。
「咚！」
晨光初透的林间，一声沉闷的木鱼敲击声响起，惊起几只还在树枝上栖息的鸦雀，抖动着翅膀飞入云间。
破败小庙中隐隐有诵经声传来，可这经声里却并无对佛祖的敬意，反倒满是对漫天神佛的戏谑嘲讽之意。
山林空幽，鸟鸣婉转。
昨天夜里的一切已经不复存在，破败小庙依旧沉默地立在半山腰上，只有那沉闷木鱼声和诵经的调子还在风中悠悠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