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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路皎星开口,房间里的说话声慢慢小了许多,但陈老依旧不信,“丫头,你话不要说的太满,这甲骨文我们几个老家伙研究了这么久都没什么进展……你在这大放厥词,损的可是蒋老的名誉。”
蒋老见陈老如此刁难,方才降下来的血压又有些升高,他怒而起身,在贺念辰的搀扶下走到陈老的面前。
“哼,我不用你惺惺作态,我现在就把话放这,我是相信我师叔的能力的,所以,要是我师叔破解不了,不用你们赶,我跟她一块儿滚蛋。”
蒋老话一出陈老脸色就变了,他没想到,老头竟如此维护路皎星,气的不想跟他多说,甩了甩袖子,怒瞪路皎星一眼坐下了。
贺念辰对着路皎星投了一个略感抱歉的眼神,随即搀扶着蒋老坐下。
路皎星挑了挑眉,对蒋老的护犊子行为并不感到意外,倒是看着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眼里泛着点点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研究了片刻便转身拿起了粉笔,手腕轻抬,每一笔都极稳。
第一个字形出现在黑板上时,陈老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寸。
第二个字形落定,他的眼睛瞪大了几分。
等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连贯的句子在黑板上排开,陈老已经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是……这是《尚书》里那段失传的……天象记载?”
贺念辰听到陈老震惊的话略一抬头,男人抬头的瞬间与司宴礼四目相对,两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但很快,两人的目光又都转向了黑板前的那个身影。
路皎星没有回头,粉笔在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处微微一顿,随即提起,“不是《尚书》,比《尚书》更早。”
她侧过身,将粉笔搁在黑板槽沿上,拍了拍指间沾的粉末。
“这是商王武丁时期的一次日食记录,年,月,日,方位,持续时长,五组数据齐全,之前出土的甲骨文里从来没有完整的天象记载,这是第一片。”
“这片甲骨出土的时候,应该是在墓室的东南角,和一批祭祀用的青铜器放在一起,保存得比想象中好,所以断代信息很清晰。”
陈老研究甲骨文三十多年,这个日食记载他只在文献里见过只言片语的模糊描述,每一次提到都伴随着“失传”“残缺”这样的字眼。
他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在修复院里亲眼看到完整的破译,而且破译者是一个他刚才还在质疑的年轻女孩。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你怎么知道它在墓室东南角?”
“陈老头,你不是不信我师叔吗?现在在干嘛?”
陈老哪里顾得上蒋老的揶揄,整个人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路皎星,眼睛里满是期盼。
路皎星也没拿乔,继续说话。
“甲骨背面有土沁的痕迹,南边那一侧的颜色比北边深,说明它长期接触的土壤湿度比北侧高,按照殷商墓室的布局习惯,东南角通常是陪葬品入葬的入口方位,渗水会最先到那里。”
话音落下,几位老专家的神情骤变,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都围到了黑板前,手里还攥着放大镜,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一个个凑近了看那些粉笔字。
“你们看这个字形,和殷墟出土的某块残片完全对应……这种牵丝结构我以前见过,但一直没解出来,原来它的意思是这个……”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研究了三十年,这个字我一直觉得它应该跟祭祀有关,但始终找不到佐证……你,你是怎么想到的?”
“太厉害了……比我们这些老头子都强,我们研究了半辈子,还不如她半小时解读得透彻……蒋老,您这位师叔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老站在最前面,脊背微微佝偻,他盯着黑板上那些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泛红,然后他转过身,朝路皎星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
这样的行为,对于陈老这样在行业里德高望重,从来只有别人向他行礼的老专家来说,已经是毕生罕见的姿态了。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羞愧和敬畏,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话,“路老师,我……我刚才的话,我收回,我给您道歉。”
路皎星连忙侧身避开,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语气诚恳。
“陈老师言重了,您也是为了学术严谨,换做是我,也会质疑。”
她扶着老人站稳,才继续道。
“我不过是占了师承的便宜,多见过几版残卷拓本,论研究深度,远不及各位老师深耕几十年。”
闻言,几位老专家看向她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欣赏。
【卧槽,不是她真会啊,半小时破解甲骨文???那些水军呢?那个初中同学呢??出来走两步啊】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路姐我刚才跟风骂了你一句我现在滑跪还来得及吗呜呜呜,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给你磕头了】
【不是,她刚刚写字的那个侧脸也太好看了吧……认真搞学术的女人真的好迷人,我一个女的都要被掰弯了……】
蒋老看着黑板上路皎星写的那些文字,眼眶通红,苍老的手悬在粉笔字上方微微发抖,想碰又不敢碰。
沉吟许久,他方才转过身,一把握住了路皎星的手,语气诚恳又哽咽。
“师叔,您真是我们文物界的救星啊,要不是您,这些史料,不知道还有蹉跎多少年才能被发现……”
路皎星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眼角微微一跳,她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好任由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攥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您别激动,待会儿血压该高了。”
蒋老的声音在发颤,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花白的眉毛下那双眼睛亮得很。
“我怎么能不激动,这片甲骨我等了二十年啊,二十年……以为这辈子看不到了……”
“从今天起,修复院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您什么时候想来,什么时候来,谁敢说半个不字,我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