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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与那红衣少年结伴,沉夜几人几乎将这逐日城玩得翻了过来。
无忧无患虽是个最爱玩乐的性子,可是毕竟对逐日城不很熟悉,许多门道都摸不着头脑。几个人这些时日无非吃酒赌钱瞎逛,并不能体会这三千世界第一不夜城的妙处。
可是与那少年同行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原来,吃酒赌钱都只是小菜一碟。
地下十层的斗兽场,巷子尽头藏着的灵果铺,能看玉华宫仙子乐舞的酒坊,能听深海鲛人唱歌的茶馆.......逐日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更何况。
更何况沉夜有大把大把好似永远也挥霍不尽的金月牙。
在逐日城,金子便是天,金子便是祖宗。
所以,有金子的沉夜便是天,便是祖宗。
可是沉夜大方,少年却比沉夜还要大方,动不动就朝人手里拍个金砖。
喂,喂,金月牙还是金砖头?选一个。
成年人不做选择,都要,行不行?
行,都行。
好嘞,好嘞,逐日城欢迎您。
少年还给沉夜等人各买了套与他一样的红色劲装,几个人远远地一起走过来,好似一道红色旋风。
如今,不管这股旋风刮到哪里,逐日城就狂欢到哪里。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二世祖们?
一个都已经够他们欢腾了,还是一个团?
整个逐日城都在猜测,这几位红色旋风的来历。
但来历不来历的也不重要,大爷们说了,只要让他们开心了,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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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日,莲生子无忧玩累了,瘫倒在麒麟枕上时都会想,今日他好像又忘记了什么。好似是什么烟罗面具,什么背剑少年,什么京玉都的通缉令......
忘了就忘了吧,明日还要去四方馆看吞天兽大战百里狐。
然而,这些时日要说最委屈的当然是季星。
那一日,他十分有骨气地拒绝了那套红色劲装。
那之后的每一日,他默默跟在红色旋风团的身后,都要数一数自己袖中的一两六文钱。
红衣少年却笑着,又递给他一件红色劲装,季星犹犹豫豫地仍旧没有接过。
季星问少年道:“请问高姓大名?”
少年回答:“在逐日城,姓名不重要。”
少年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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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等人所居的客栈名唤纯阳上居,自是季星选的,是逐日城最大的客栈,乃是他徒子徒孙的徒子徒孙们的产业。
纯阳上居紧邻黄金世家始祖雕像,每间房都有一个独立小花园,坐在花园中,便可一边喝茶一边欣赏始祖的丰伟英姿。
上居中心还有一座阁楼,乃是逐日城赫赫有名的第一高楼东君楼,据说距今已经耸立在逐日城一千多年了。
阁楼名声在外,如今早已经去掉一个‘高’字,人称逐日第一楼。
东君楼是座酒肆,可惜不招待女宾。即便沉夜穿着的是男装,也恕不招待。所以,东君楼便成了沉夜心中一个深深的遗憾。
这一日,沉夜懒洋洋坐在花园中,正在给缸里的一条鱼儿喂酒。鱼儿通体乌黑,自然是抱朴子卖与红衣少年的那条。
这鱼儿果然爱酒,这些时日喂下来,居然胖了几大圈,酒碗早已经养不下了,只能养在水缸里。
无忧无患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人头上别了朵红色牡丹,鲜艳地晃眼。
无忧对沉夜笑道:“这条鱼儿怎么长这么快?再养下去,只怕这大缸也养不下了。”
无患却神秘兮兮地凑上来问道:“仙子,你昨日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沉夜没好气道:“有两个混账东西吵嘴吵了一夜,今夜再这样吵闹,我去将他们嘴巴封上。”
”是一对男女。”无忧眼睛泛起亮光,“仙子可有听到他们在吵什么?”
“吵什么?”沉夜没好气道。
沉夜从来都是一沾枕头就睡,睡下便是极沉。昨晚她被这吵闹声吵得睡得迷迷糊糊的已是难得,并未留心去听吵闹的内容。
无患道:“好似是一个男子......“
”我来说,我来说,”无忧推开无患,眼睛亮晶晶的,“是那个男子始乱终弃,与那个女子还未成婚,便有了肌肤之亲,然后,那男子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无患被抢了话,十分恼怒,抱胸道:“听这话头,是那男子嫌弃这女子长相丑陋,然后在外面又结交了许多其他女子。”
无忧点头道:“那男子着实是火爆脾气,自己做下这等事,居然还骂了那女子一夜,到天明才歇下。”
沉夜听他们的话头,他们竟一夜没睡,在那里听这对男女吵架。
这两位.....神童到底是哪个大仙的残念所化?
沉夜当真越来越好奇,越来越想会会那位大仙。
季星却突然蹙眉道:“吵架那两人倒也算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时日总有人盯着我们?”
无忧无患摆摆手,沉夜却突然觉得背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别说,她竟与季星有相同的感觉。
荒鬼虽然没有灵力,直觉却最是敏感,她最近也总有双眼睛盯着她。
“怕是仙子天姿国色,被什么登徒浪子盯上了。”无忧小嘴甜甜的,逢迎拍马来了一套。
“正是正是,仙子他日若是与什么人结成道侣,那人必定对仙子俯首帖耳,绝对与昨夜那女子不同。”无患也不甘示弱。
“那是,怎么会有道侣这样争吵的,是杀了对方父母么?”
“可不是,看那架势,要打起来的话,只怕要出人命。”
无忧无患又说回了那对夜夜吵架的男女。
“所以说,相见欢并不可靠,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才最牢靠。”
红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惬意地半躺在墙头,对着众人笑道。
无忧这些时日虽与少年玩得不错,却立刻警觉道:“谁说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只能叫兄妹。”
无患也道:“就是,我就和无忧一起长大,我们虽然不是兄妹,却是兄弟。”
无忧看了眼无患,觉得不能和这个白痴再多说一句。
红衣少年却双手枕头,神色寂寥地看着彩霞染红天际,喃喃道:“以前有人说会陪我回家看朝霞,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这句话?”
无忧闻言,不解道:“朝霞有什么好看?多晃眼睛。”
少年闻言,却突然粲然一笑,从墙上一跃而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花环。
花环是玉兰花编的,花朵虽然小巧,却香气扑鼻,编得又十分精致。
沉夜一看就十分喜欢。
少年将花环戴在沉夜头上,左看右看,对着沉夜笑道:“今日你想玩什么?走,我陪你去。”
沉夜不料少年竟会送她花环,微微一怔。
天际,落日熔金,拖出晚霞的浮华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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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沉夜竟然失了眠。
不一会,沉夜就听到一个男子开始骂一个女子,女子却只是嘤嘤哭泣。
沉夜不小心听了一耳朵,没想到这一听,竟然就听了一整夜。
那男子果然十分暴躁,每句话都锋利如匕首,刀刀见血。
那女子在他口中简直一无是处,不仅是前世作恶今生无徳,还相貌不堪性格恶劣。
那女子说话却十分柔顺,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解释。
如此一来,那男子虽未见其面,也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沉夜想象不出那男子到底对这女子有多大的恨,才能骂出这样难听的话来。
即便是当年在荒泽,沉夜觉得自己也没这般怨恨过目力,如今她更是连目力的长相都已经全忘了。
算来,还有六十三日,句辰就可以出关了。
有一天,她与句辰会不会互相如此怨毒地谩骂?
沉夜想到这个问题,却立刻摇了摇头甩开。
他们当然是不会如此,他们当然是要相亲相爱甜甜蜜蜜一辈子。
然而,那男子骂那女子,这样骂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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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众人都顶了个黑眼圈。
沉夜心道,若是今晚再听到这骂人声,定要去敲门理论了。
当夜,沉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却没再听到骂人声。
直到后半夜,一个极其不客气的男子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喂,你来。”
沉夜一时以为自己幻听。
“没错,就是你!”那男声喝道。
沉夜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朦朦胧胧的一团云气之中。
远远地,有两个身着白衣的人负手而立,正直勾勾看着她。
沉夜见他们身上灵气蓬勃,竟不比季星身上弱,不觉一惊。
男子长得清俊秀雅,皓齿明眸,清灵地好似晨间凝在花蕊上的一颗露珠,只可惜他的眼下有两道乌黑淤青,好似常年没睡好觉一般。男子紧蹙着眉头,满身暴戾之气,好似全天下人都对不起他似的,一看就有些倒霉的样子。
女子的相貌却是一言难尽。她全身都好似常年被放在火上烤着一般,皮肤不仅焦黑枯黄,还片片龟裂开来,好似松果的枯萎硬壳,看着就想伸手一把挠下来。只不过那女子相貌虽丑陋,却英姿飒飒,眉宇之间隐隐还有一种尊贵之气。
这两人虽外貌看着着实有些不登对,可是此刻站在一起,那男子看着倒有些配不上这女子一般。
“你已经听我们吵了七日,你且来给我们评评理,我们到底谁对谁错。”女子眉头皱起,柔声对沉夜道。
那男子却又急急催促道:“对,你来说,到底谁对谁错?”
沉夜这下子是真的愣住了。
要不是荒鬼无梦,沉夜差一点就以为自己做了场大梦。
这两位是吃饱了撑着么?
沉夜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