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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姝……”
元拓下意识伸出的手，在快要靠近余姝面颊的瞬间，蓦然顿住。
他忽地想起，在来之前，他对盛奚做出的承诺。
眼前的人，是亚斯兰帝国曾经的第一向导，是皇太子殿下的未婚妻，是闻簌唯一的爱徒，如果他对她，只是兴趣上来时的心血来潮——
那元拓当然可以由着性子，放任自己的所有渴念与欲望，在余姝的身上恣意倾洒。
但他不是。
她于他，应是如高悬的弦月一样，他在下面，哪怕只能是远远遥望着余姝——
元拓也并不希望，她再沾染上更多的尘埃。
而他当然，也属于这尘埃中的一部分。
元拓收回手，鸦羽似的长睫低垂下来。
他安静的等待着余姝平复呼吸，但却始终不敢再抬头，多看上余姝一眼。
余姝没有察觉到元拓的异常。
她当然有感觉到，净化室内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沉寂氛围。
但余姝推己及人，只以为元拓和她一样，精神力耗费过度了。
毕竟，虽然修复精神域这件事，是余姝主导，但作为被修复精神域的主人，元拓已经受损的精神域，被她这个外人的精神力，反复侵入——
这同样不会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所以余姝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她缓了会，伸长手臂准备去拿放在桌边的清洁仪。
但余姝的手才刚刚抬起，就有另一条手臂伸出，先她一步拿到了清洁仪。
余姝一顿：不是吧？元拓这故意的？刚才放那里他不用，现在她要用了，他就先拿走了。
这哨兵是什么小学鸡吗？
余姝心中腹诽，下一秒，清洁仪的开关被拨开，淡蓝色的光晕盈盈洒落在余姝身上，将她额上身上的薄汗，都清理一空。
余姝微怔，看向元拓的眼神有些意外：诶？
这人，原来是替她拿的吗？
而且，元拓居然还这么自然的，就帮她清洁了。
余姝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为自己刚才对元拓不太好的猜测。
她顿了顿：“谢谢，你要不要也用一下。”
“还有……”余姝的目光落在元拓依旧跪在绒毯上的双膝上，神情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尴尬：“净化已经结束了，你可以起来了。”
元拓放下净化仪，一双深紫色的眼瞳认真的注视她，声音晦涩：“为什么要帮我治疗受损的精神域？”
“明明，这并不在我向您预约的项目里，而且，在这样的军事演练中，您也完全没有必要出手，去做这样麻烦的事。”
余姝：……
她能说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那么多吗？
闻簌之前也和她讲过，遇见特殊案例的话，如果有余力，确保自己不会遭到反噬，那在哨兵的身上出手试验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当是增加对哨兵特殊情况的实例经验了。
元拓破损的精神域，对现在的余姝而言，就是这个可以给她增加实践经验的极佳案例。
而且，最重要是——
元拓精神力受损的时间点，对余姝而言，实在是，很难不让她记忆尤深。
*
余姝垂眼看向元拓，神色平静：“其实你不用想太多。”
“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而已。”
人情？
元拓敛眸，是指连宿星的虫洞事件，还是……
应该是前者吧。
帝都星的那些腥风血雨，无论是主导一切的盛奚，还是在风波平息之前，将余姝守护得密不透风的元祈等人，应该都不会让余姝知道内情的吧。
当然，元拓也是如此。
“我知道了。”元拓低首，将一枚青绿色的储存匣，轻轻放在余姝侧旁的桌面上。
“鱼书阁下，感谢您的恩泽。”
元拓说完这句话，他从地上站起，高大坚实的身形，在余姝身前投下厚重的阴影。
但在余姝感到不自在之前，元拓已经后退两步，主动和余姝拉开了距离。
元拓微微躬身，神情是很虔诚的模样：“希望能再见到您。”
“我会一如既往的信奉您，想念您，我会是您握在手中的，最锋利的刀刃。”
说完这些，元拓也没有再等余姝的反应，他兀自转身，像是怕余姝会出言拒绝一样，他快步走向门口。
余姝看看被元拓留在桌上的匣子，又看着对方同来时完全不同，像是格外回避她的背影。
她只觉得，在经历过短暂且并不算很愉快的相处后，元拓给她的感觉……更难懂了。
但……
余姝脑海中浮现出，在元拓破败残缺，裂痕密布的精神域之上，那轮明亮柔和，高高悬起的青绿色弦月。
“帝都星那样的事，你不要再做了。”
“元拓，其实你没有必要为我做那么多。”
元拓踏出净化室的脚步一顿。
他没想到余姝其实对他在背后做的事情一清二楚。
只是……元祈居然连这种事，都会告诉余姝的吗？
他这个兄长，还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余姝。
喜欢到，简直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这样形容好像也不是很贴切。
元拓想，也许元祈也同他一样，在对余姝上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他人与余姝之间，划分开一条泾渭分明，且截然不同的界限。
所以，从不是元祈为余姝，屡次打破自己过往的习惯与准则，行事作风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
而是他对余姝，本就事事特殊。
“……”元拓嘴唇微动。
但他到底没有说出一句解释的话来。
“天水星的夜晚很漂亮，月光也很轻盈，星辰会像细碎的雪花一样，闪烁跃然在空中。”
“晚间时分，鱼向导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多向窗外望望。”
他说完这些，脚下踏出净化室，米白色的大门在他身后自动闭合。
室内。
辅助系统的机械播报音在此刻响起。
【尊敬的鱼书向导，3号哨兵目前正在01号休息室内等候，请问是否传唤他到您的净化室外？】
【特别提醒，检测到您的状态略显疲惫，请问是否需要为您发布公告，暂停接待服务半小时？】
余姝将元拓留下的青绿色方匣握在手中，她眼睫低垂，一时看不出具体的情绪来。
听到系统的播报声，余姝也只是点点头。
“好，现在发布暂停服务的公告吧。”
“不过，在此之前，先请3号哨兵过来吧。”
“等接待完这位哨兵，我再休息。”
系统：【好的，已遵照您的指令执行】
余姝点头：“谢谢。”
*
离哨兵过来还要有一小段时间。
余姝玉白的指尖，轻缓摩挲过方匣上的纹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上面雕印着的徽纹，格外的眼熟。
就好像余姝曾经在什么地方，亲眼见过，还给她留下过极深刻的印象一样。
但无论余姝怎么回想，都还是没能和那些散乱的记忆，真正对照上。
算了。
反正不管这到底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害她的东西。
而且，有直播摄像头在，余姝也不可能就这样贸然打开这个匣子。
【鱼书向导，3号哨兵申请同您会面，请问您是否同意？】
余姝手指微顿，她将方匣收进旁侧的桌柜里。
只是……连送来的匣子，都特意选了和她精神力高度相像的青蓝色吗？
余姝有些无奈，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
等进行完今天下午的诊疗服务后，足够安全的话，就去看看夜景吧。
余姝这样想着。
余姝：“同意会面，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