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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婶婶，你来答，行吗？”
这句话还挂在高坡平台三面石壁上弹着，余音一层叠一层地往观礼区后排灌木丛的方向灌过去，灌得那片阴影里的空气都凝了一层霜。
观礼区后排。
林氏灰绿色的身影钉在原地，灰黄色的瞳孔从半垂的角度弹到了最大之后就没收回来过，十根指头的指节绷成了十根白线，前爪在身前交叠的姿势还维持着，但那层维持了几十年的慈和从脸上剥了。
剥得干干净净。
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张被从最深处翻出来的老脸，每一条皮褶都紧着，每一片灰绿色的鳞缝都在往外渗冷。
巨岩边缘。
柔的淡绿色身影在余震里站着，脖颈上骨饰的坠子还在晃，晃得频率越来越快，磕在锁骨上的声响从哒变成了一串密密麻麻的碎响。
她的嘴唇在抖。
抖了三息才挤出声音，挤出来的时候嗓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爪子从里面拧着，每个字都是变了形的。
“你胡说！”
柔：（ˇ030303060165ˇ0303030601）
淡绿色的前爪从身侧抬了起来，指尖朝矮岩的方向指了出去，指得整条前肢都在发颤，指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抖弧。
“我是慈母龙！我母亲是林氏！我跟迅猛龙没有......”
话没说完。
观礼区后排灌木丛的阴影里，一道灰绿色的身影动了。
林氏从后排老龙堆里走了出来，步子比刚才快了三倍，脊鳞不再服帖，尾巴在身后绷着，灰绿色的前爪在走出灌木丛的时候就已经朝巨岩的方向抬了起来，灰黄色的瞳孔扫过中排那些各族代表的时候连欠身都省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荆身侧的时候脚都没停，直接朝矮岩的方向跨了一大步，灰绿色的身影挡在了荆和姒的视线之间。
“胡言乱语！”
林氏的嗓音从嗓子眼里炸出来，炸得连那层经营了几十年的绵软都裂了，露出底下粗粝的真嗓，每个字砸在石面上都带着一股老母龙护窝时才有的凶。
“你这只白龙，在大庭广众之下造谣血亲，是要翻天了不成！”
林氏：（6507030302020606070303020207）
灰黄色的瞳孔钉在矮岩上那团雪白的小身影上，瞳底翻着的东西太杂太急，恨，慌，还有一层连她自己都来不及藏的心虚，三种颜色搅在一起，搅成了一锅发馊的浑汤。
平台上数百头龙的目光从柔和姒的身上收了三成，齐刷刷地偏向了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的林氏。
低语声又涌了。
“柔的母亲？”“这反应也太大了吧。”“造谣的话，急什么？”
巨岩上，潭苍老的浑浊瞳孔从林氏灰绿色的身影上扫过去，苍老的前爪在巨岩面上重重叩了一记。
“都给老头子安静！”
潭：（65070203066307020307）
一声叩响从巨岩面上弹出去，三面环石的结构把那一记放大了五倍，砸在平台上每一头龙的耳膜上，低语声断了。
潭的浑浊瞳孔从林氏脸上移开，落在矮岩上那道站着的白色身影上，苍老的颌骨碾了两下，嘴巴张开的时候牙龈上的青筋又鼓了一层。
“白龙，你说柔是鸣的女儿，凭什么？”
矮岩上。
姒的白色小身子站在日光里，琥珀色的瞳孔从林氏灰绿色的面孔上缓缓收了回来。
她没有看林氏。
从林氏冲出灌木丛到站在荆身前挡住视线，从林氏开口怒斥到潭出声镇场，她的琥珀色瞳孔始终没有在林氏身上多停一息。
白色的小脑袋微微偏了。
偏向了林氏身后那道灰色的矮小身影。
荆。
灰色老母龙蹲在质询位上，浑浊的灰瞳孔在刚才那一轮爆炸里瞪得老大，前爪在身前绞成了一团老树根，整条龙的脊鳞全竖了起来，左后腿那条拖步的旧伤腿在石面上抖得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
姒的琥珀色瞳孔落在荆灰色的面孔上，嘴唇张了。
声音还是轻的，还是软的，带着被当众揭穿后嗓子眼里散不干净的沙，每个字从唇间送出来的时候拖着半寸的尾巴。
“荆奶奶。”
姒：（ˇ060106ˇ0601）
荆灰色的身影在那个称呼上抖了一下，浑浊的灰瞳孔从林氏的背影上偏了过来，对上矮岩上那双琥珀色的大眼。
姒朝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浅，嘴角的弧度刚好够让五十步外的老眼看见，泪痕还挂在颌骨上没干，配着那个笑，像一朵被雨打湿了还在开的白花。
“荆奶奶，您在迅猛龙领地管了一辈子幼龙巢穴，对不对？”
荆灰色的前爪绞了一下，嗓音哑着，从喉咙里挤了一个字出来。
“对。”
“那您还记不记得，二十三季前的雨季。”
姒的声音在“雨季”两个字上停了半拍。
白色的小爪子从身侧慢慢抬了起来，指尖朝林氏灰绿色的背影虚虚一点，点得很轻很随意，像在指一棵路边的蕨草。
“有一头慈母龙，在咱们迅猛龙领地住了整整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