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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牛肉的香气，不是诱惑，而是嘲讽
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将旗倒地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
周平远看见了。
将旗倒地的那一瞬，他的脑子嗡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第二幕。
三千铁骑撞进了他松散的阵线。
不是“冲”。
是“碾”。
铁甲骑兵对棉甲步兵。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级的战斗。
赤月骑兵的精铁马刀砍在棉甲上，棉甲像纸糊的一样裂开。
刀锋切入血肉，带出一蓬蓬血雾。
而高军的长矛戳在赤月骑兵的铁甲上——叮的一声，火星四溅，矛尖歪了，铁甲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单方面的屠杀。
达木丁挥着马刀，一口气连斩三人。
每一刀都干脆利落，刀刃入体、出体，动作连贯得像在切肉。
乌力吉更狠。他把强弩挂回腰间，双手各持一把精铁短刀，左劈右砍，浑身浴血，嘴里还吼着蹩脚的汉话：“吃肉！吃肉！”
也不知道是在喊投降还是在发泄。
周平远的坐骑被一支流矢射中马臀，战马吃痛，猛地扬蹄。
他没抓稳。
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铁甲砸在冻土上，把他震得七荤八素。
他挣扎着爬起来，抬头——
一匹黑色的战马停在他面前。
马上的人低头看着他。
月荧。
黑色劲装外的铁甲上溅满了血点，脸上也有。
她的面容冷艳，双眸如冰。
精铁短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还挂着一缕血丝。
周平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月荧没给他机会。
刀鞘——不是刀，是刀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
周平远双眼一翻，扑倒在地，晕了过去。
虽然不是中原人，但月荧很清楚一件事。
在中原王朝，活的俘虏比死了的有用。
尤其是这种有身份的人！
能抓活的，就抓活的。
活人比死人值钱。
她可以用这个俘虏，让白彦清看到她的价值！
......
整场战斗，从强弩齐射到骑兵冲阵，到将旗倒地，到副将落马。
前后不到一炷香。
五千人的队伍，死伤过千，余者四散奔逃。
赤月部的骑兵没有追击。
月荧拉住缰绳，战马停在旷野上。
她转过身，面朝光州城的方向。
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她知道，有人在看。
有人，在看她的态度。
......
光州城，北城墙。
李文博趴在箭垛上，手里攥着千里镜，眼睛瞪得溜圆。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没说。
旁边的副将同样目瞪口呆。
看着赤月骑兵两轮弩射打崩前阵，铁骑冲锋碾碎残阵，月荧亲手斩旗、擒将，一气呵成。
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文博放下千里镜，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咧嘴笑了。
笑容里有赞赏，有惊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兴奋。
“这草原小娘们。”李文博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
“够狠。”
“够野！”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三个字。
“我喜欢。”
旁边的副将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李文博重新举起千里镜，看向高军中军方向。
“高凌云那小子，怕是脸都绿了。”
......
高军中军。
高凌云的脸不是绿的。
是灰的。
死灰色。
周平远的亲兵连滚带爬冲回中军，身上的棉甲被砍出三道口子，左臂还在淌血。
他扑到高凌云马前，声音已经变了调。
“世子！周将军被活捉了！”
高凌云没说话。
“五千人......散了！全散了！”亲兵的声音在颤抖。
“他们有强弩！跟黄沙坡那种一样的强弩！百步穿甲！”
高凌云还是没说话。
“还有铁甲！世子！全员铁甲！”
“三千人，每个人都穿铁甲！”
亲兵的脑袋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那不是草原骑兵！那根本不是！”
高凌云终于开口了。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咬碎石头。
“赤月部？”
“那个......只有两千骑兵的小部落？”
亲兵疯狂点头：“世子！他们的装备，比我们的玄甲军还好！”
高凌云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轰轰作响。
白彦清的话在耳边回荡——
“我的人，越打越多。”
越打越多。
不是虚张声势。
是真的在往外冒。
一个草原小部落，三千骑兵的家底，现在全员铁甲，配军用强弩，拿精铁马刀。
这种装备，不是赤月部自己的。
是白彦清给的。
白彦清把一个草原最弱的部落，武装成了一支精锐铁骑。
那他还武装了多少人？
还有多少这样的“盟友”，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高凌云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寒意。
“这不是草原骑兵。”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幕僚听得见。
“这是白彦清养的狼。”
“养在草原的狼。”
听闻此言，幕僚的脸色也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之前收集的所有情报，关于白彦清的兵力、粮草、盟友，可能全是错的。
或者说，那些全是白彦清想让他们看到的。
就在这时。
马蹄声从南面传来。
又一个斥候。
这个斥候比前一个更狼狈。
战马跑得口吐白沫，人从马背上滚下来，连爬带滚扑到高凌云面前。
“世子！急报！”
高凌云的心猛地一沉。
“说！”
斥候的声音已经劈了，带着一种绝望的颤抖。
“粮道......粮道被截了！”
高凌云的身体僵住了。
“白马坡以南六十里，一支骑兵突然杀出，烧了三个补给点！”
“粮草车队全毁！护卫的两千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对方打的旗号是——”
斥候咽了口唾沫，像是说出这两个字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镇北军。”
中军大帐方向，战鼓声骤然乱了。
不是鼓手的问题。
是消息传开了。
粮道被截。
三十万张嘴，从这一刻起，没有饭吃了。
可是这镇北军，究竟是从何而来？
高凌云坐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指一根一根发白。
风从北面吹来。
带着光州城火头营飘来的肉香。
浓郁的，热腾腾的，炖牛肉的香气。
这股香气此刻闻起来，不再是诱惑。
是嘲讽。
是对这支即将断粮大军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