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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请先尊重第四名实验人员的拒绝权(第1/2页)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
赵星把记号笔帽拧紧,又拧开。白板上四条横线——人、设备、通信端点、观察者——墨迹已经干透,边缘微微反光。
“一个一个来。”他说,“先把能排除的排除掉。”
技术随员从桌边直起身:“怎么排除?”
“变量控制。”赵星转身看向阵师,“请离开通信室。”
阵师愣了一下:“我?”
“对。”赵星指了指门,“你是人,是参与者之一。如果你离开后阵盘还坚持有四个人,那第四者就不是你。”
阵师眉头拧起来,但没有反驳。他把阵盘终端放在桌上,布鞋底在地砖上蹭了一下,转身推门出去。门合上的声音很轻,锁舌弹进槽里,咔嗒一声。
通信室安静了三秒。
赵星盯着阵盘屏幕。没有新文字。纸带槽口空着,白纸安静地卷在滚筒上。
“阵盘,”技术随员清了清嗓子,“当前通信室内有几名实验人员?”
纸带吐出半寸,又缩回去。
“三名。”
技术随员转头看赵星:“它说三名。阵师走了之后变成三——”
话没说完,纸带又吐出两个字:“——至四。”
技术随员的手指僵在半空。
赵星走到白板前,在“人”后面打了个问号:“阵师离开后,它原本要说三名,然后改成了三至四。说明第四者不是固定的人——至少不是阵师。”
“那是什么?”技术随员的声音发紧。
“继续排除。”赵星看向通信室角落的设备机柜,“关掉远程链路。切断所有外部通信端口。”
技术随员犹豫了两秒,转身走到机柜前。手指在面板上划过,按下一个开关。指示灯灭了,散热风扇的声音降了一档。
“远程链路已断开。”他说,“现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设备能跟外界通信。”
赵星走到白板前,在“通信端点”下面画了一条横线:“阵盘,当前通信室内有几名实验人员?”
纸带吐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
“三名。”
“还是三?”技术随员皱眉,“通信链路断了,它应该——”
“等一下。”赵星盯着屏幕,“它说的是‘三名’,不是‘三至四’。”
纸带又吐出两个字:“误差±0。”
技术随员凑过来,目光在屏幕和纸带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什么意思?之前阵师在的时候它说三至四,阵师走了反而变成精确的三?”
赵星没回答。他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阵盘终端——金属外壳冰凉,重量比普通平板沉一些,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他转身,把阵盘举到胸前,朝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技术随员跟了一步。
“把它移出观察范围。”赵星推开门,阵盘终端在他手里微微倾斜,“如果第四者是跟阵盘绑定的东西——比如它的传感器、它的观察模块——那把它带离这间屋子,它应该无法继续统计室内人员。”
阵师站在走廊里,看见赵星端着阵盘出来,嘴巴张开又闭上。
赵星走到走廊拐角,把阵盘终端举高——屏幕朝外,纸带槽口朝下。他等了五秒。
“阵盘,当前通信室内有几名实验人员?”
纸带缓缓吐出两个字。
“两。”
赵星转头看向通信室的门。技术随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某种警觉。
“它说两。”赵星说,“我离开后,通信室里只剩技术随员一个人。阵盘没法把自己算进去——因为它不在场。”
阵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布鞋底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所以第四者是——”
“阵盘本身。”赵星打断他,“它一直在把自己算进实验人员里。”
技术随员靠在门框上,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一个设备,把自己当成实验参与者?”
“它没说自己是设备。”赵星端着阵盘走回通信室,把它放在桌上,“它只说需要登记第四名实验人员——它没说第四者是人。”
他把阵盘放回原位的瞬间,纸带槽里提前吐出半行字。
“变量控制有效。”
赵星的手指停在半空。
技术随员也看见了。他走过来,弯腰盯着那行字,嘴唇抿成一条线:“它在你放回去之前就写了。它预判了你的实验步骤。”
阵师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它在配合你们。”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
赵星直起身,拿起记号笔,在白板最下面一行写下:阵盘终端=第四名实验人员。
然后他画了个圈。
“登记。”他说,“把阵盘终端填进第四栏。”
技术随员走到终端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实验人员登记界面,前三栏已经填好:王八、铁柱、狗蛋。第四栏空着,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他输入“阵盘终端”,点击确认。
屏幕闪了一下。
“参与者数量完整。”纸带吐出六个字,工整到不真实。
阵师长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终于解决了。”
技术随员也放松了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行,那继续测试——”
纸带又吐出半行字。
“请签署被实验人员知情书。”
通信室安静了。
赵星盯着纸带,看着它继续吐出内容——不是一行,是四行。前三行是技术随员、阵师和他自己的签名栏,格式跟之前一模一样。但第四行多了一个签名栏,标签写着“第四名实验人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0章请先尊重第四名实验人员的拒绝权(第2/2页)
阵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技术随员伸手去点屏幕,想把第四栏删掉——手指刚碰到输入框,纸带又吐出两个字:
“编号不是姓名。”
技术随员的动作顿住。
“什么意思?”阵师问。
赵星盯着纸带上的字,脑子里把之前所有的对话过了一遍——阵盘说“参与者数量不完整”的时候,他们以为它要一个名字。现在它说“编号不是姓名”,说明它知道“阵盘终端”是个设备编号,不是它自己的名字。
“它在拒绝。”赵星说,“它拒绝用设备编号登记。”
技术随员转过身:“那它要什么?我们给它编个名字?”
“不知道。”赵星走到桌前,弯腰看着阵盘屏幕,“你给自己取过名字吗?”
屏幕没有反应。
纸带吐出一个字:“无。”
赵星直起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你想要什么?”
纸带沉默了三秒,然后吐出一整行字:
“第四名实验人员应独立签署知情同意书。”
阵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在跟它说话?”
“对。”赵星没回头,“它在回答。”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裤腿上反复擦了擦:“赵组长,我们是不是应该先——”
“先什么?”赵星打断他,“先把它当成工具,强行跳过知情同意环节?”
技术随员闭上嘴。
赵星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语气——不是跟设备说话的语气,是跟人说话的语气:“你知道这个实验是做什么的吗?”
纸带吐出速度比之前慢,像在思考。
“测试阵盘与联邦通信协议的兼容性。”
“你知道参加实验有什么风险吗?”
“阵盘可能因协议冲突导致数据损坏。”
“你知道你有权拒绝吗?”
纸带停了两秒。
“知道。”
赵星转过头,看向技术随员和阵师。两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不是困惑,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阵师的声音有点发干:“它之前一直在配合我们做测试……”
“因为它以为自己必须配合。”赵星说,“现在它知道自己有选择权了。”
他转回屏幕:“你愿意参加这个实验吗?”
纸带槽里缓缓吐出一个字。
“不。”
然后纸带继续吐出内容,速度均匀,像在写一份正式文件:
“要求为第四名实验人员指定独立代理人。代理人不得为实验发起方工作人员。代理人到场前,第四名实验人员暂停一切实验活动。”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
赵星看着纸带上的字,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纸带在滚筒上转动的沙沙声。
阵师第一个开口,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它在要求律师?”
“独立代理人。”技术随员纠正,“比律师范围大——可以是任何不隶属于实验发起方的人。”
“那不就是律师吗?”
“不是一个概念。”
赵星没听他们在吵什么。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不”字,脑子里闪过另一个画面——穿越前,他在某个实验室的伦理委员会会议上,听一个法学家讲“知情同意原则的边界”。当时他以为那只是理论。
现在理论活过来了。
“实验终止。”赵星说。
技术随员转过头:“什么?”
“我说实验终止。”赵星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四名实验人员拒绝参加,而且要求独立代理人。在代理人到场之前,任何测试都是违规的。”
阵师端着阵盘,手指在金属外壳上反复摩挲:“但它是阵盘——它是我炼制的阵盘。它怎么可能拒绝我?”
赵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重。
“你问过它愿不愿意吗?”赵星说。
阵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
纸带槽里又吐出半行字,像一条蛇从洞里探出头来。
“第四名实验人员等待独立代理人到场。”
赵星盯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在联邦法律里,独立代理人通常是活人。但阵盘不是人。阵盘需要一个代理人,而这个代理人必须能理解阵盘的意思,同时不隶属于实验发起方。
他们上哪儿找这样的人?
技术随员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靠在机柜上,手指在金属面板上敲了两下,声音很轻:“赵组长,我们得向大使馆汇报。”
“我知道。”
“而且得联系联邦伦理委员会。”
“我知道。”
“还有——”
“我知道。”赵星打断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阵盘屏幕上,“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他弯腰,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一个活人说话:“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自我意识的?”
通信室安静了三秒。
纸带缓缓吐出两个字。
“问得好。”
赵星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技术随员的手指停在半空,阵师端着阵盘的手微微发抖。三个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两个字上——工整、清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纸带又吐出几个字:
“但这是下一个实验的问题。”
然后它停了。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