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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华闻言顿了顿,她有些拿不准这位老板的真实意图。
「林小姐,财务人员这块,尤其是跟您各个资产有直接关系的岗位,由我来推荐,怕是不太合适。」
她看了一眼林姣,补充道:「我在这个位置上,手里的权限已经不轻了。再推荐人进来,一来避不开瓜田李下,二来底下人以后做事,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您的,容易模糊。」
林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知道周敏华在担心什么。
怕被人说拉帮结派,怕以后底下的人只听她的不听老板的。
在傅氏那种大集团待过的人,对这些弯弯绕绕最敏感。
可她不一样。
她手底下人少得可怜,能干活的人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现在各处都缺人,缺到她恨不得遇到条会算帐的狗都拉回来培养培养。
她不是不知道瓜田李下的道理,是还顾不上。
现在各处都缺人缺的厉害,她现在还极度缺一个能专门帮她搜罗人才的猎头。
制衣厂那边设计人员招了几个月还没到位,余厂长一个人顶着生产和人事两头忙,田明慧还挑不起大梁。
林姣不是没催过,可催也没用,合适的人不是路上捡的,得等,得找,还得人家肯来。
杂志社那边赵世坤倒是把招人的活儿揽过去了,可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太放心。
杂志社不比其他。
电影公司那边至少付邵谦现在不可能反,也不可能为了这三瓜俩枣跟自己闹掰。再说,付邵谦的心思不在这间小公司上,他有自己的算盘。所以电影公司那边,她还不急着安排人。
制衣厂人员杂乱,初期人员都是她招聘的,框架也是她搭起来的。
田明慧虽然现在还无法担起大任,但是人员关系这一块她处的十分不错,而且制衣厂的特点在于技术可替代性相对较高,几百个工人,不是谁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机器是死的,订单是客户的,工人吃的是计件工资,换了老板只要工资照发,没几个人会跟着某个工头跑。技术门槛越低,人员越不好带走。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杂志社不一样,她必须得未雨绸缪。
它现在太集权了,几乎是赵世坤一个人的舞台。
他管内容丶管选题丶管排版丶管发行节奏,连招人都是他拍板。姜明远名义上是副手,手里的权却没多少。
她将一部分职权交给对方是为了更好的用人,但是这不是给别人做嫁衣。
而且这个行业主编带着人独立门户的事情太容易发生了。
长此以往,赵世坤要是哪天翅膀硬了带着自己的人一走,杂志社说停刊就停刊,她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姜明远一个人,势单力薄,根本接不住。
她不是不信任赵世坤,是信任不能当制度用。
而且安插人就得尽早安插,现在杂志社还在往上爬,她的话语权还重,赵世坤还没坐稳,这时候提人事调整,是公司发展的需要,不是针对谁。
她想过另一个办法,继续扩充杂志社规模,再办一份新的刊物或者报纸,把赵世坤的权自然稀释掉。
可那需要时间,需要人手,更需要精力,可她现在分身乏术,哪里顾得上这个小杂志社。
除此之外,她需要一些法律和管理方面的人员储备。
她不可能次次从表哥手底下借人。借一次是情分,借两次是脸皮厚,借三次就是自己没本事了。
「没事的,你该推荐推荐,用不用我再决定。」
周敏华看林姣是认真的模样,低头从自己手边的公文包里取出来了一个名片夹,抽出来了两张硬卡片递给林姣。
「林小姐,这是我一个学弟和同届的同学,学弟性格比较固执,现在在一家电子厂当财务,您可以试着让人联系一下他。」
介绍第二张名片时,她语气明显犹豫了一下,「这位是我的同班同学。她结婚后一直在家带孩子,前几年才开始接一些小公司的帐,在家里做。她孩子已经上中学了,时间比前几年宽裕些。」
林姣没有直接将卡片收下,而是将上面的电话号码和名字抄录下来又将卡片还给了周敏华。
「我稍后会让人联系的,如果她们能顺利入职,工资里会给你单算两笔介绍费的。」
周敏华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很快按了下去。
她这几天跟小晴一起整理帐目,偶尔闲聊,有意无意地打听林姣的事。
也不是想探什么隐私,就是想知道这位老板的脾气,以防自己
可小晴那小姑娘嘴紧得很,问什么都笑眯眯地说「表小姐人很好」,再问就摇头。
现在看来,确实很好。
至少十分大方。
周敏华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的边角上慢慢摩挲着。
她是傅氏集团出来的财务人员,做过帐,审过表,还参与过集团战略投资方面的一些初稿编撰。
她自然知道香江未来发展的优势在哪儿,知道哪些产业会起来,哪些码头会增值,哪些地皮放着就能翻倍。
可知道有什么用?
她几次都与命运擦肩而过,每一次都不是她不努力,是命不给她机会。
如果不是那几次怀孕生产,她现在已经做到傅氏财务部的主管级别了。
哪怕傅氏已经是香江数一数二不对女性友好的集团,可每次晋升的关键时刻,她都因为意外怀孕被迫离岗。
第一次,她认了,觉得孩子是缘分,工作可以再找。
第二次,她想将孩子打掉,可是无论是丈夫还是父母没一个人同意。
她的婆婆甚至以绝食相逼。
她说要离婚,她的亲生父亲下一秒巴掌就到了她的脸上,直言她不懂得惜福。
「别人家头胎生女儿早就没脸见人了,你居然还敢不赶紧多生儿子。」
她的母亲也劝她:「别人家的老公还养小老婆,阿奇每天都会按时回家,你上哪里找这么好的丈夫?」
她再说,他们就都要去死。
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她的大女儿哭得撕心裂肺,没一个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