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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渐渐歇了，祖母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父亲，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烈哥，”祖母缓缓开口，“这些年，你在北境，可曾怨过娘？”
父亲愣住了。
“当年你爹走得早，娘一个人拉扯你长大。”祖母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声音有些颤，“后来你娶了峥儿，去了北境，把璃儿留在京城。娘知道，你是想把璃儿带走的，是娘不让。”
“娘——”父亲想说什么，被祖母抬手拦住了。
“你听娘说完。”祖母深吸了一口气，“娘那时候想的是，璃儿还小，北境苦寒，她受不了。娘留在京里，能给她最好的。可娘不知道……”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娘不知道，她一个人在这府里，有多孤单。”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娘不知道，她看着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爹娘在身边，心里是什么滋味。娘不知道，她每次送你出门，躲在角门后面哭，哭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回来陪娘吃饭。”祖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烈哥，娘这些年，一直在想——娘是不是做错了？”
父亲站起来，走到祖母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娘，您没有做错。”父亲的声音很低很沉，“是儿子不孝，让您一个人操持这个家，让璃儿一个人留在京里。是儿子的错，不是您的。”
祖母摇了摇头，想要说话，却哽咽得说不出声。
父亲握着祖母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娘，您把璃儿养得很好。儿子不在京城的这些年，是您在教她读书识字，是您在教她做人处世。她能长成今天这样，全是您的功劳。”
阿兄站起来，走到祖母另一边，大大咧咧地蹲下来，握住祖母的另一只手，咧嘴笑道：“祖母，您别哭了。您看妹妹现在多好，又漂亮又懂事，全是您教的。您要是再哭，妹妹也要哭了。”
我本来没想哭，被阿兄这么一说，眼泪反而忍不住了。我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我没哭。”
“嘴硬。”阿兄看着我，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母亲站起来，走到祖母面前，蹲下来。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伸出手，轻轻拂去祖母脸上的泪痕。
“娘，”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战场上那个杀伐果断的绯云将军判若两人，“这些年峥儿不在您身边，没能好好孝敬您，是峥儿的不是。往后峥儿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着您。”
祖母看着自己面前的五个人——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嘴唇抖了又抖，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好啊。”
阿姊也起身走过去。她没有蹲下，而是从背后轻轻抱住了祖母，下巴抵在祖母的肩窝里。
祖母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银丝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
阿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场梦。“祖母，我们都在呢。”
祖母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流，可她的嘴角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