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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葫芦老人(第1/2页)
叶九劫浑身一僵。他进墟前确认过方圆百丈,没有人。剑墟令只容一人进入,这声音是怎么出现在他身后的?
他转身,断念剑已出鞘三寸。
一个腰间挂着酒葫芦的老人站在碎剑残片上。身形佝偻,须发皆白,一双浑浊的眼在灰雾中泛着微光。
“等你很久了。”老人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从我见你爹开始,我就知道,锁要松了。”
叶九劫没动。剑墟令只进一人。这老人不是持令而入,他本来就在墟里。能在上古战场存活、身上没有残魂气息、还自称“等了很久”。
叶九劫抱拳:“晚辈到此若有打扰,还望前辈海涵。不知前辈是……?”
“我是人。”老人从碎剑残片上跳下来,落地无声,“跟你一样,有血有肉。只不过比你早生了几年,哦——不,是早生了很久。”
叶九劫盯着他。
“活人在剑墟里久住?这里没有灵气,没有食物,没有日月——”
“没有时间。”老人接过话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剑墟里的时间不走常理。你在外面过十七年,在这里也许只过了十七天,也许过了七百年。说不准。”他晃了晃酒葫芦,“至于吃的,这漫山遍野的剑魂碎片,每一片都是上古剑修的残念。我吃残念,饮剑气,拿剑意当被褥。住着住着,也就习惯了。”
他背着手绕叶九劫走了一圈,目光在他脊椎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九劫剑体初醒,根基未稳。焚骨一剑烧了剑气本源,经脉裂了十几道,丹田枯了一大半,呵呵,你爹当年进墟,伤得比你轻多了,只是他境界还不如你。”
叶九劫瞳孔骤缩。
“前辈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老人又灌了口酒,酒液从嘴角漏出来,顺着花白的胡子往下淌,“我给他剑墟令,送他进第七座剑山。他站在山上对我说,‘我的剑不在墟里,在墟外。’第二天转身就走,什么都没收。”
叶九劫握剑的手松了又紧。
父亲遗书里的那句“枷锁若破,叶家必亡”在脑中闪过。父亲说一个自称“剑墟守护者”的老人找到他,告诉了他枷锁骨的真相。难道就是眼前这人?
“你告诉他枷锁骨是封印,是你去找的他,不是他来找的你。”
“是。”老人没否认,“他问怎么解开枷锁,我说解不了,只能打破。打破枷锁的力量会引来贪图剑骨之人。他听完说了一句话:那就不解开。我不修炼,我儿子也不修炼。叶家全族不修炼,总能躲过去。”
“躲不过去。”叶九劫说。
老人沉默了一息,浑浊的眼在灰雾中明灭不定。
“他没躲过去。你也没躲过去。因为锁从来不是你们自己选的。是天道选的。”老人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了两滚,“我告诉你爹的那些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试探。我说打破枷锁的力量会引来贪图之人——真话。我没说打破枷锁之后,剑体觉醒,才是真正的开始。”
“你是拿我爹试锁?”
“是拿叶家试天道。”老人转过头,浑浊的眼对上他的视线,“试了十七年。现在结果出来了——你站在这里,锁碎了,天道醒了。”
叶九劫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在遗书里写的那句话,“一个自称剑墟守护者的老人找到我,告诉了我真相。”父亲写下“真相”两个字时,知不知道这个真相只讲了一半?知不知道老人拿他全家当了十七年的戏在看?
他不知道。他到死都以为,枷锁骨只是“会引来贪图之人”。
“你不用这样看我。”老人把酒葫芦挂回腰间,“叶家的结局,我只是赌了一把,赌你爹能在灭门之前解开枷锁。我赌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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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我全家的命当赌注。”
“我在观天下所有人的命被当赌注,但这个局,并非是我在赌。”老人浑浊的眼忽然亮了一瞬,“天道醒了,如果没人能接住它,死的不是你叶家三十七口,是这整片大陆,所有人,所有宗门,所有你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十万年前那一战,死了多少人,你想知道吗?”
叶九劫握着剑。他恨这个老人吗?恨。但恨没有用,正如他所说,他只是个观局的,即便如此,眼前之人绝非普通。三十七条人命换不来一个答案。他知道叶家的结局,却未出手,这不是他的错,因为他不欠叶家什么。他定然也知道母亲的下落,知道父亲在第七座剑山上看到了什么。
他把剑插回鞘里,动作很慢,像在压着什么。
“拿天下人当赌注的——除了天道,还有谁?”
老人看着叶九劫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往里走,背影佝偻,脚步极稳:“跟上来。你要收剑魂,就得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九劫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冰魄灵力还在跳,一下,一下。冷月婵在外面等他,苏婉在外面等他,三十七条人命在天上看着他,萧天策的命还等着他去取。现在还不是怪罪眼前之人的时候,他也没有那个实力。
他抬脚跟了上去。
“剑墟,是十万年前那一战的最后一处战场。无数强者在此陨落,剑魂不灭,化作这漫山游魂碎片。十万年来,只有两个人能真正自由进出此地,你,和你娘。”
“我娘?”
老人没有停顿。“其他人持剑墟令闯入,大多死在半路。你爹是唯一的例外,他修为最低,没有收任何剑魂,只在第七座剑山脚下站了一夜。第二天转身离开,对我说:他的剑不在墟里,在墟外。你娘最后一次进墟,没有收剑魂。她对我说,时候未到。那之后,我也一直在等。”
老人转身,看着叶九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道极亮的光。
“我等到了你。”
灰雾翻涌,远处传来低沉的剑鸣。
叶九劫站在原地。刚才那句话里的两个字像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心脏——你娘。
叶九劫张了张嘴:“她……进过这里?”
“进过。”老人继续往前走,声音在灰雾中回荡,“带着一把快断的剑,一身的伤。在这里待了七日,收服了三尊剑魂。出墟那天,她说了四个字,‘锁该断了。’”
快断的剑。一身的伤。
叶九劫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念剑。他也带着一身伤。他也握着一把剑,剑名叫“断念”。她进墟时带的剑也叫断念,他现在握的剑也叫断念。矿洞里那把剑藏在石缝里不知多少年,偏偏等他来取。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十几年前就把剑放在矿洞石缝里,等着他在入墟前夜拿到。
他忽然很想问她一句,你进墟那天,疼不疼?
“后来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灰雾还哑。
“出墟之后,嫁给了你爹。”老人说,“又过了几年,她再次入墟——”
老人忽然停住。不是话没说完的那种停,是有什么东西让他闭了嘴。他把酒葫芦挂回腰间,抬头看了一眼灰雾深处,那是第七座剑山的方向,剑墟最深处,万剑归墟之地。
“她后来怎样?”
“等你走到第七座剑山脚下,自然知道。现在告诉你,你也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