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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破晓，本该划出鱼肚白的天际，却灰蒙蒙的似染上了雾。
些许雨落，嘀嗒锤击窗畔。
彩霞扶着魏皓雪移步外间。
太医们还在内室，与问询而来的高僧们，磋商诊治。
静太妃赶过来时，太医和高僧刚好也出了内室，一番行礼后，为首的白太医忙道：“太妃娘娘，王妃娘娘，请稍安，王爷并无大碍。”
“既已醒来，虽现又陷入昏迷，但于身体五脏已然无恙，所中之毒也尽数排除，并无所虑。”
静太妃这几日快被这些话听烦了，就忧心道：“说来说去还是这些，可重点是这些吗？重点是璟儿的脑子！”
“不然他为什么醒了又昏了？这样反反复复，到底还要多久？”
白太医踌躇了下，再要说话，却又听静太妃说：“白太医已过了不惑之年，在太医院时任已久，医术也算精湛深得人心。”
“陈院判年事已高，这两年就要告老了，白太医，还需要本宫把话说的再明白一点吗？”
白太医不禁一愣。
诚然，静太妃这是有意想帮白太医往上走一步，但前提是……
他余光往内室看了眼，慌然又谨慎道：“微臣谢过娘娘垂怜，娘娘忧心之事，也是微臣分内之责，请娘娘放心，微臣一定竭尽毕生所学为王爷诊治。”
之后白太医提出了两个法子。
一则汤药为辅，莽针而行，刺入筋骨混合血脉，激发大脑，二则行刀开颅，取出姜承璟脑中淤堵，活血化瘀，两者并行，方可彻底根除，康健如初。
魏皓雪缄默在旁，听的心惊肉跳。
静太妃却思虑了下，只问：“确定可行？”
“可行。”
“那白太医有几成把握？”
“这……”
白太医拿棉巾悄然擦了擦额上的汗，吞吐后回：“大概六成。”
“六成啊。”静太妃顺势轻喃，却豁然一把摔了喝着的茶盏，拍案而起：“放肆！”
“本宫看你是一派胡言！居心不良！”
静太妃不懂医理，但她听得懂莽针和开颅，足足有手指粗细的长针，刺入她儿体内？那就是体魄康健之人也遭不住！
又何论那开颅，虽有先例也有先闻，却也是战场头部中伤的将士，不得已为求保命的下下之策，即便如此还十有八人命丧。
白太医又哪来的六成把握，就能用此荒唐之法医治好姜承璟？
“太妃娘娘息怒！”
白太医慌忙跪地，严嬷嬷等人也稀稀落落的跪了满屋。
“微臣所言是有荒谬之嫌，但句句属实，皆有……”
静太妃动了怒，没心思听下去，就又斥责了白太医两句，并阻断了他胡乱之举，后又命严嬷嬷着手谕进宫求请陈院判。
“太妃娘娘疼子心切，但微臣也并非有害人之心啊，王爷反复昏迷，已是大愈之兆，若不出微臣所料，王爷已有神智清明之样，那若不此时祛除王爷脑中淤堵，恐后过犹不及，还望娘娘三思啊……”
白太医被侍卫遣出时，还高声而喊，极力阐谏。
静太妃心烦气闷，脸色都阴了不少，只觉聒噪的数落：“这个老东西！要不是看在他曾多次救治于先王危难之际，本宫真该狠参他一本，求皇上活剐了他！”
魏皓雪却回味着白太医所言，眸色深深。
但她没说什么，就扶着静太妃落座，斟茶呈送，并安抚道：“母妃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阿弥陀佛，其实……”
旁侧始终没言语的慧浯方丈，终于开了口，却话音停顿，似也想为白太医说话，但看着静太妃在气头上，就摇头叹息，改口道：“其实王爷吉人自有天佑，此番浩劫，许能因祸得福也未可知，太妃娘娘宽宥，可容陈院判切诊后再议。”
“正是大师这话。”
静太妃心忧难平，直到等来了陈院判，匆匆进往内室再三切脉后，陈院判得知白太医的前车之鉴，就给姜承璟开了个方子。
汤药调补，稳守固元。
等送走了陈院判，魏皓雪看过开具的药方，迟疑的眉心蹙的就更紧了。
不知道是不是陈院判不想步白太医后尘，怕触怒静太妃，开的方子不温不火，说白了，于姜承璟现下的病症，并没有多大用处。
就好比昏迷之人，要喝肉糜米汤，补充体力调养生机是一样的道理。
确实有益于姜承璟。
但治标不治本。
可如何才能对症下药，一举根除姜承璟的病患，让他尽快苏醒，还能恢复神智？
魏皓雪一时也毫无头绪，别无他法。
她将药方给了瑛儿去抓药熬煮，自己就思忖着，又忍不住思量白太医所说的，而此时严嬷嬷也来找，静太妃请她过去。
静太妃从内室出来，看过了姜承璟，她脸色忧虑怅然，再见到魏皓雪进来，就挥手屏退左右。
外间只剩下婆媳二人。
静太妃示意她坐，叹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母妃也被白太医气糊涂了……”
“儿媳不敢。”
“这里没外人。”静太妃拦阻魏皓雪福身，“雪儿，白太医所说的，有荒唐之处，但也有可取之处，只不过……母妃不敢冒然尝试啊。”
“母妃福薄，这辈子就璟儿这么一个儿子，老王爷余下的子嗣，庶子早就年满十岁后封郡王离府而居，庶女也都嫁人出门子了，这偌大的靖王府，若没有璟儿，会成什么样呢？”
那可不是皇帝收回王爵之位，遣散府邸就了事的。
一人得道鸡犬方能升天，反之，老靖王薨逝后，姜承璟顺利袭位，这保的不只是靖王府殊荣，是还有老靖王所有分封郡王的庶子，乃至这一支族众的荣华。
“璟儿尚且年轻，还无子嗣，若他再出了什么事，那皇上完全可以以靖王府无后为有，顺理成章的削藩罢黜！”
“而我们……应是连如今的魏家都不如了。”
静太妃语重心长喟叹不止。
魏皓雪听的心神凛然，却又不免注意到太妃的话外音，就道：“母妃，容儿媳说句旁言，您刚说魏家，是降罪的圣旨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