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暴富小说】 baofutxt.com,更新快,无弹窗!
不是一辆车的声音。是几辆。
他妈的筷子停在半空。“谁家走亲戚走到咱们门口来了?大年三十的……”
陈默把酒杯放下。
他听出来了。至少三辆。
而且不是这个镇上该有的动静。
镇上最好的车是隔壁村支书那辆大众帕萨特,开了快十年,排气管锈得咣当响。陈默耳朵里这几辆,排气声沉稳,轮胎碾地面的声音厚实绵密。
不对。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拉开超市的卷帘门。
门外……
街灯在暮色里亮着。对面五金店早关了门。整条街空空荡荡,只剩远处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暖光。
三辆车。
最前面,黑色奔驰S级。牌照是海城的。
中间,白色保时捷卡宴。车身锃亮,像刚从4S店开出来。
最后,深蓝色路虎揽胜。车窗贴了膜,里面黑漆漆看不清。
三辆车,齐齐停在“百姓生活超市”门口那块坑坑洼洼的水泥空地上。
引擎熄了。灯灭了。
奔驰的车门先开了。
周清许从驾驶座下来。
驼色大衣换成了一件酒红色羊绒外套,头发散着,被晚风吹起一缕。手里拎着两个大号纸袋,一看就是那种包装精致的礼品。
她站在车边,冲门口的陈默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我就知道你这个表情”的笑。
保时捷的门开了。
林可可探出半个脑袋。
“先生!先生!过年好!!”
粉色羽绒服,橙色围巾,头上别了一只红色兔子发卡,整个人像一颗行走的糖果。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差点没从车上跳下来。
“我带了我做的粥!还有蛋包饭!还有……”
路虎的门也开了。
姜禾。
黑色高领毛衣,外面一件灰蓝色大衣。很简单。很干净。
她的打扮永远不抢,但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幅画。
手里拎着一个素色布包,看形状是茶叶或茶具之类的东西。
三个人。三辆车。
站在临安镇桥南街东头,一家门头写着“百姓生活超市”的两层小楼前。
陈默站在卷帘门里面。
身后,他爸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来。
沉默了两秒。
他妈也挤过来了。手里还攥着筷子,指节都捏白了。
“小默。”他妈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嗯。”
“门口这三个……”
“我认识。”
“三个都是?”
陈默没回答。
周清许已经走到门口了。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换成一种恰到好处的得体,看着陈默身后的两位长辈。
“叔叔阿姨好。我是周清许。小默的……”
她顿了一拍。
这一拍里,所有人都在等。他妈的呼吸都停了半秒。
“……女朋友。”
他妈手里的筷子掉了。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这是给叔叔阿姨带的,不值什么钱,一点心意。”周清许把纸袋递过去。
他妈接都没接。两只手直接抓住周清许的手,力道大得像怕她跑了。
“闺女!快进来!外面冷!吃了没!我给你做好吃的!”
“阿姨,我……”
“别站着!快进来快进来!”
她把周清许往里拽的时候,林可可已经小跑到门口了。
“阿姨好!我是林可可!!我是先……”
差点秃噜嘴。
“……是小默的……同事!”
“同事”这两个字,心虚得能听出颤音。
他妈松开周清许的手。
看了看林可可。
又看了看后面的姜禾。
再回头,看了一眼陈默。
那个眼神。
陈默活了二十六年,见过各种眼神。沈万豪的阴鸷,Thorne的老辣,顾远征的审视。
都没有他妈这一眼杀伤力大。
这一眼里包含的信息量,够写三篇论文。
“陈默。”
叫全名了。
“你出来。跟妈说清楚。”
他爸在后面默默端着酒杯,退回了饭桌旁边。坐下。
不掺和。多年夫妻,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妈。”陈默站在门口。“先让她们进来。外面冷。”
“你先说清楚!”
“说什么?”
“你到底处了几个对象?”
街对面,五金店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卷帘门又拉开了一条缝。两边的铺子也有脑袋探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妈。进去说。”
“你……”
“阿姨。”
姜禾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稳,像她店里那些放了很久的老茶,不急不躁。走到门口,微微欠了一下身。
“我叫姜禾。是小默的朋友。我在海城开了一家书店,小默是我的房东。我们是朋友关系。”
她用下巴指了指周清许和林可可。
“今天是她们两个非要拉我来的。我本来打算一个人过年。她们说不行,说大年三十不能一个人,非拽着我。我拗不过。打扰了。”
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一丝暧昧的意味。
但陈默注意到,她说“朋友”的时候,目光偏了一瞬。
很快。快到没人看得出来。
他看出来了。
他妈的表情稍微松了一点。“哦……朋友啊。”打量了姜禾两圈,上上下下。“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姜禾笑了笑。“阿姨过奖。”
“来来来,都进来!外面站着像什么话!大过年的!”
他妈终于切换回了中国母亲的核心模式——不管你是谁,先坐下,先吃东西。
五分钟后。
方桌不够坐了。他爸从杂物间搬出一张折叠桌拼上去,桌腿还有点歪,垫了本旧黄页才稳住。八个菜变成十个,他妈风一样地从厨房又端出两盘来,速度快得像变魔术。
六个人围坐着。
他爸在主位。他妈在他爸旁边。陈默挨着他爸。
对面三个女人。周清许坐中间,左边林可可,右边姜禾。
他妈看着这个阵仗,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欣慰、疑惑、警惕、骄傲,全搅在一块儿。
“小默啊。”
“嗯。”
“你真是就处了一个?”
“嗯。”陈默夹了块红烧肉,语气跟汇报工作似的。“就清许一个。”
周清许在对面低了一下头。耳朵尖红了一截。
林可可在旁边小声嘟囔:“先生就是说得干脆……也不铺垫一下……”
姜禾喝了口汤。没说话。筷子摆得很整齐。
他妈又看了看林可可。“这个呢?你说是同事?”
“嗯。在我家帮忙的。”
“帮什么忙?”
“家务。做饭。管管日常。”
“那不就是保姆吗?”
林可可手里的筷子顿了。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阿、阿姨,我不是保姆……我是管家……高级管家……”
“管家?”他妈的眼珠子从林可可脸上滑到陈默脸上。那意思明摆着——你小子什么时候阔到请管家了?
陈默吃肉。不接话。
他爸在旁边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面不改色,稳如泰山。
“老陈你说句话!”他妈推了他爸胳膊一下。
他爸慢慢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抬眼扫了一圈对面三个姑娘。
“过年好。吃菜。”
然后继续喝酒。
他妈:“……”
这父子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清许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诊室里跟病人家属解释病情一样稳。
“阿姨,您别担心。我和小默是认真交往的。她们两个——”她看了看左右。“可可是帮忙打理家务的,姜禾是朋友。今天来是因为她们过年没人陪,我不忍心让她们一个人待着,就一起过来了。事先没跟小默说,想给他一个惊喜。”
她说“惊喜”这两个字的时候,看了陈默一眼。
眼里带着点笑。
陈默嚼着肉。“确实惊了。”
“惊喜嘛!”林可可在旁边接话,声音恢复了中气,“先生你是不是很感动?”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在想我妈今晚要问我多少个问题。”
话音刚落,他妈果然开炮了。
“小默你在海城到底干什么工作的?开那个奥迪是公司的?什么公司?一个月挣多少?你女朋友做什么的?医生?什么医院的?家是哪的?父母干什么的?”
连珠炮。中间不带喘气的。
陈默一一回答。
开公司的。是的。维拓科技。够花。心理科。海城第一人民医院。桐城的。父亲是公务员。
每个回答都是真的。但全是压缩版。压缩到不能再压缩。
周清许在对面配合得滴水不漏。说自己是医生,工作稳定,家在桐城,父亲也是公务员。
他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审讯模式”切换成了“满意模式”。
“医生好!医生好!”她使劲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抽筋了。“铁饭碗!稳当!”
陈默差点笑出来。
这位一年前还拿着医院的检查单嘀咕“现在的大夫就知道开检查”的母亲,此刻对“医生”这个词的好感度直冲云霄。
“阿姨,您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周清许适时开口。
“好吃就多吃!”他妈的快乐直接溢出来了,整张脸都在放光。“你看你瘦的!当医生太累了吧?来来来,这个鸡腿……”
她夹了一只鸡腿放到周清许碗里。
然后……
又夹了一只放到林可可碗里。
又夹了一只放到姜禾碗里。
一锅鸡汤里总共就四只鸡腿,三只出去了。
“都吃!大过年的,在我这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林可可感动得眼圈都红了。“阿姨……”
“哎,叫我陈妈就行!”
“陈妈!”
林可可叫得那叫一个甜。甜到他妈当场就笑开了花,伸手拍了拍林可可的手背。
陈默看着这一桌。
六个人。红灯笼。热菜。白酒。窗外远处有人放烟花,光影一闪一闪映在墙上,红的绿的金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了一眼。
烛龙。
“春节快乐,老板。我值班。有事随时打。”
陈默回了两个字:“放假。”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妈还在拉着周清许的手问东问西。他爸已经微醺了,脸上泛着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姜禾聊起了书法……姜禾的姥姥开了一辈子书店,她从小泡在字帖堆里长大,两个人居然越聊越投机。
林可可在帮他妈收拾空盘子。“阿姨我来洗碗!您坐着!”
“哎哟这孩子真懂事!”他妈拍着大腿夸。
陈默靠在椅背上。
桌上杯盘狼藉。烟花的声音从远处一阵一阵传过来。
林可可端着盘子经过他身边,脚步顿了一下,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先生。你在笑。”
陈默摸了一下嘴角。
“没有。”
“有!我看到了!”
“看错了。”
“我要跟阿福说!”
“说吧。”
林可可嘻嘻笑着跑进厨房了。拖鞋啪啪响,差点撞门框上。
周清许从他妈那边脱了身,走到他旁边坐下。脸上还带着被长辈盘问后的那种微红。
“你妈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怎么说的?”
“我说再处处。”
“我妈什么反应?”
“她说明年之内必须有消息。不然她亲自来海城催。”
陈默:“……”
周清许侧过头来看他。窗外的烟花正好炸开,红的金的光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过年好。”她轻声说。
“过年好。”
“明年……”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一起回来。”
“好。”
远处又一轮烟花升起来。整条街都亮了,连对面五金店的卷帘门都被照得反光。
他爸举着酒杯,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晃了两下才站稳。
“来。过年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每个人。目光从陈默身上扫过,又扫过对面三个姑娘,最后落在他妈脸上。
“难得……人多。”
就这两句话。
他不善言辞。一辈子都是。但这两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长篇大论都重。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