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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具干尸同时抬头。
刚才还低垂着头、虔诚朝拜的死物，此刻齐刷刷转向洞口，空洞的眼眶里亮起幽绿的光，像是几十盏鬼火同时点燃，场面诡异至极。
沈忘言腿都软了，下意识抓住沈默言的袖子：“师……师兄……这怎么打？”
沈默言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指节捏得发白。
陈无咎盯着那些干尸，余光却始终锁定石台上那只黑罐。
罐身的红光比刚才更亮了。
苗骨翁跪在最前面，依旧保持着那痴迷的笑容。
可他干瘪的眼眶里，也亮起了幽绿的光。
他动了。
苗骨翁的脖子发出“咔嚓”一声响，脑袋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过来，看向陈无咎几人。
那张干瘪的脸上，笑容还在，“来了……都来了……”他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却不是他的声音。
那声音尖细，刺耳，像是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同时开口说话。
“来了就别走了……留下来……陪我们……”
罐口涌出黑烟。
那黑烟浓稠得像墨汁，从罐口的红布缝隙里钻出来，一缕一缕，汇聚成团。
黑烟在半空中翻涌扭曲，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没有面目。
只有一张嘴。
那张嘴从黑烟中裂开，占据了整个“脸”的位置，嘴唇血红，牙齿参差，发出那种男女老少混杂的尖笑声。
“嘻嘻……嘻嘻嘻……”
沈默言脸色铁青：“炼魂罐里的邪灵！”
玄尘子往后退了一步，手里已经开始凝聚雷光：“这就是罐里那个‘东西’？”
“是。”沈默言咬牙，“看来苗骨翁当年就是被这只罐子中的邪灵一点点侵蚀心智，最后沦为行尸走肉！”
沈忘言快哭了：“师兄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想明白！”沈默言盯着那只邪灵，“如果苗骨翁三天前就死了，那刚才跟我们在庙外交手的只是他的尸体，并且就是这玩意在操控！”
陈无咎想起方才苗骨翁逃走时的样子，动作僵硬，表情诡异，最后被炼魂罐撑开黑光护着离开。
那不是苗骨翁自己在逃，是邪灵在操控他的尸体，把他“带”回这里。
带到罐前，完成最后的献祭。
怪不得，在被地狱油锅刑罚之时，他所受到的伤害会是那样的，原来他只是怨念聚合体，并不是生魂！
“小心！”玄尘子忽然大喝。
那些干尸动了。
几十具尸体同时站起身，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它们转过身，幽绿的眼眶对准四人，缓缓逼近。
陈无咎一剑斩向最近的一具干尸。
“铛！”
锈剑砍在干尸脖子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东西比之前遇见的行尸还硬，皮肉干枯后收缩紧贴在骨头上，反倒成了天然的铠甲。
那干尸被砍了一剑，毫无反应，只是继续朝他走来。
它抬起手，干枯的手指如鸡爪，朝陈无咎喉咙抓来。
陈无咎侧身避开，一脚踹在它胸口。
干尸倒退两步，又稳住身形，继续逼近。
“符箓没用！”沈默言喊道。
他一张雷符贴在一具干尸额头，符箓炸开一团火光，那干尸只是顿了顿，连皮都没破。
玄尘子也试了试，同样没用。
“这些东西被炼魂罐炼过！”他叫道，“普通符箓对它们无效！”
那邪灵在半空中飘浮，血盆大口笑得更加欢畅。
“没用的……没用的……留下来……都留下来……”
它一挥手，更多的黑烟从罐中涌出，钻进那些干尸的七窍。
干尸的眼睛更亮了，动作也更快了几分，从缓慢逼近变成小步快跑，朝四人扑来！
沈忘言被一具干尸追得满洞乱窜，险之又险地躲过一抓。
沈默言挥剑替他挡开另一具干尸，却被第三具从侧面扑上来，险些被抓中肩膀。
陈无咎且战且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只黑罐。
他发现，每一次那邪灵发动攻击之时，都必须在炼魂罐周围一定范围内。
它飘离罐子越远，那些干尸的动作就越僵硬；它缩回罐口附近，干尸就变得灵活。
这玩意儿不能离罐太远。
而且，那些干尸虽然数量多，但动作僵硬，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招——抓、扑、咬。
它们的可怕之处在于打不死，不是打不过。
“师父！”陈无咎喊道，“闭气阵！”
玄尘子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好主意！”
他一边躲闪干尸，一边从怀里摸出四块玉牌，抛给陈无咎一块。
“闭气符！刻上去！”
陈无咎接过玉牌，剑指凌空画符，灵气从指尖涌出，在玉牌上一笔一划刻下闭气符的纹路。
沈默言和沈忘言也反应过来，一边抵挡干尸，一边帮他们护法。
邪灵见他们动作，似乎察觉到什么，尖叫着催动更多黑烟涌出。
那些干尸像发了狂，疯狂扑向四人，完全不顾自身损伤。
沈默言的金光罩再次撑起，勉强挡住一波攻击。
沈忘言手里的桃木剑断成两截，只剩半截剑柄握在手里，脸已煞白了。
“好了！”
玄尘子刻完最后一块玉牌，将其中两块分给沈默言二人，自己握住一块。
“东南西北，各占一方！”玄尘子喊道，“听我号令，同时激发！”
四人迅速散开，占据山洞四个角落。
那些干尸追过来，却在他们站位时短暂失去了目标，四人移动太快，它们反应不及。
“起阵！”
四块玉牌同时亮起，淡青色的光芒从玉牌中涌出，瞬间连成一片，将四人笼罩其中。
山洞里，忽然安静了。
那些干尸的动作齐齐一顿，眼眶里的绿光闪烁不定，像是在寻找什么，却什么都找不到。
闭气阵，散修常用的保命阵法。
四块玉牌刻上闭气符，可以隔绝阵中之人的一切，包括呼吸、心跳、体温、生机，全部封锁。
阵中之人，在邪祟眼中，就是空气。
那邪灵飘在半空，那张血盆大口不再笑了。
它飘到阵前，从四人所在的位置飘过，又飘回来，再飘过去。
没有发现。
它尖啸一声，黑烟狂涌，钻进那些干尸体内。
干尸们开始疯狂地在山洞里乱窜，扑向每一块石头，每一处阴影，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可它们就是找不到四人。
沈忘言站在阵中，大气都不敢喘。
他眼看着一具干尸从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走过，眼眶里的绿光几乎要照到他脸上，吓得他差点叫出声。
但他还是憋住了，虽然已经憋红了脸。
陈无咎闭着眼，维持着闭气符的运转，一动不动。
他连心跳都刻意放慢，几乎停止，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盏茶，两盏茶，半个时辰。
那些干尸渐渐慢下来，动作越来越僵硬，最后停在原地，不再动弹。
眼眶里的绿光变得黯淡，像是即将熄灭的油灯。
邪灵飘在半空，那张血盆大口紧紧闭着，身上的黑烟翻涌不定，显然狂躁到了极点。
它一次又一次从罐中冲出，在洞中盘旋一圈，又一无所获地缩回罐中。
冲出，缩回，冲出，缩回，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狂躁。
沈忘言脸上露出喜色，身体微微一动，想说话。
沈默言猛地睁眼，目光如刀，狠狠瞪向他。
沈忘言吓得一哆嗦，立刻又不动了。
邪灵从罐中冲出来，这一次没有盘旋，而是直接飘到四人所在的位置上方，悬停不动。
那张血盆大口缓缓张开，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
然后，它又缩回罐中。
再也没有出来。
山洞陷入死寂。
那些干尸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眶里的绿光彻底熄灭。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沈忘言开始用眼神疯狂示意：可以了吗？可以动了吗？
沈默言看向陈无咎。
陈无咎微微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再等。”
又是两盏茶的时间过去。
陈无咎终于动了。
他用口型对三人说：“我出去。你们别动。”
玄尘子眉头一皱，用眼神反对：太危险！
陈无咎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他将玉牌嵌入石壁，然后一步踏出闭气阵。
气息外泄的瞬间，那些静立不动的干尸齐刷刷转头！
几十个空洞的眼眶，同时对准陈无咎，幽绿的光芒再次亮起！
邪灵从罐中冲出，那张血盆大口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欢畅！
“终于舍得出来了！”
那些干尸如潮水般朝陈无咎扑来！
陈无咎不退反进，迎着那些干尸，迎着那张狂笑的邪灵，径直冲向石台上那只黑罐！
右手剑指，已经凝聚起璀璨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