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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汩汩涌出。
“怎么受伤了!让我来弄就好了,公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绿柔手忙脚乱地抽出随身帕子,用力按住他流血不止的伤口,又急急转身去寻干净纱布和金疮药。
程戈任她摆布,目光却仍有些空茫地落在虚空处。
掌心的刺痛似乎隔了一层传来,远不及心口那股强烈的不安让他心悸。
待绿柔抖着手替他清理伤口,洒上药粉再用纱布层层裹紧时。
他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来,倏然抬起眼,问:“崔忌回来了没有?”
绿柔正低头小心地系着纱布结,闻言动作一顿,头垂得更低,声音也小了下去。
“还……还没有。方才……方才听闻赵将军那边,不久前又调拨了一批兵马往落雁关方向去了……”
又调兵了?
程戈心头猛地一沉,那股盘旋不散的不安瞬间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
正咆哮着冲撞他的胸腔,几乎要撕裂那本就脆弱的心肺!
崔忌之前已带走两万轻骑,如今再次增兵……
他霍然起身,动作太猛,带得案几上的地图笔墨一阵乱响。
“公子!”绿柔被他吓得又是一惊,慌忙拦在他身前。
“您的手!您要去哪儿?外面……外面雪大!”
“去落雁关。”程戈绕过绿柔,一把抓起挂在旁边木架上的大氅,胡乱裹在身上。
“公子!!!您的身子怎么能冒这么大的风雪!将军知道了定会……”绿柔急得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程戈没有回头,一头扎进了门外的风雪里。
“公子——!”绿柔追到帐边,只看到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迅速被狂暴的风雪吞没。
程戈翻身上马,战马嘶鸣一声,冲破厚重的雪幕,向着西南落雁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雪片密集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道路早已被积雪覆盖,难以辨认,马匹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不时打着滑。
程戈伏低身子,紧紧贴着马颈艰难前行。
落雁关城门户紧闭,城墙上下守军林立,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
程戈策马直奔关下,亮明身份,守关将领闻讯匆忙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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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先前从主城奉命带兵来援的一位姓周的将军。
他自然认得程戈,见状大吃一惊,连忙将人迎入避风的箭楼。
“程教习!您怎么来了?这天气……”
“周将军,闲言少叙。”程戈打断他,气息因寒冷和急迫而有些不稳,眼神却锐利如锥,“前线战况如何?崔忌现在何处?”
周参将面色一凝,沉重道:“今日敌军佯攻甚急,韩猛率援兵赶至后,初时稳住了局面,但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韩猛违抗崔将军军令,擅自率部出关追击溃敌。崔将军率骑兵出关接应……至今未归。”
程戈心头猛地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化为实质!这显然不正常!
他正要细问,突然一名传令兵疾步冲进箭楼。
“报——!将军!关外十里发现敌军大队兵马,正朝关城而来,看旗号,是北狄主力前军!”
周将军脸色骤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紧接着,又一名浑身是血、几乎是连滚爬进来的斥候嘶声喊道:
“将军!不好了!前方弟兄冒死探得消息,崔将军在饮马川遭敌重兵合围,崔将军身负重创,下落不明!”
“什么?!”周参将如遭雷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程戈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霎时发黑,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被他死死压住。
饮马川!合围!重创!下落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关外敌军压境,攻城在即,关内主将失踪,生死未卜。
守城,则无力救援崔忌,弃关或分兵救援,则关口危殆,百姓必遭屠戮,两难之局。
周将军面色灰败,挣扎片刻,猛地一咬牙:“速派快马,回主城求援!
刘校尉,你点两百精锐,从西侧密道出关,绕路赶往野狼谷方向搜寻接应崔将军!
其余人马,随我死守落雁关!一步不退!”
关城更重要,必须要守住关城,否则城内百姓就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陡然响起:“我同去。”
周将军和刘校尉齐齐愕然转头,看向程戈。
“程教习!万万不可!”周将军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您是……您身份贵重,岂可亲身犯险!战场凶危,绝非儿戏!
若您有丝毫闪失,末将如何向崔将军交代!”
程戈缓缓站直身体,大氅上积雪未化:“周将军守关,责任重大不可轻动。刘校尉带兵搜寻,兵力已捉襟见肘。”
程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压过了箭楼外的风雪呼啸。
“我略通武艺不会添乱,你守好城。”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我会把崔忌带回来。”
周将军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程戈那双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风雪漫天,遮天蔽日,战鼓阵阵。
落雁关西侧一处隐蔽的隘口,石门在机括声中缓缓移开一道缝隙。
程戈一身利落劲装,白色帷帽的纱帘在狂风中剧烈翻飞,疾驰远去。
………
程戈僵立在马背上,白色的帷帽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片被鲜血和死亡玷污的雪原。
七横八竖的尸体,大多穿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玄色衣甲,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势凝固在厚厚的积雪中。
鲜血从他们身下汩汩流出,将纯白染成大片大片刺目的暗红与褐黑,又在极寒中迅速冻结,形成一滩滩狰狞的冰血混合物。
有些尸体已被新雪浅浅覆盖,只露出一只僵硬的手或半张青紫的脸。
断矛残旗半埋在雪里,寒风卷着雪粒,呼啸着掠过这片死寂的屠场。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突围战,或者可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追杀。
程戈看着面前的场景,心口那熟悉的绞痛,几乎要啃噬他的理智。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掌心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崩裂开来。
鲜血渗出纱布,一滴一滴,落在马鬃上,又迅速被冻成暗红色的冰珠。
“程教习……”身旁刘校尉的声音沉重,“此地不宜久留,狄狗可能还在附近搜杀残兵。”
程戈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冰寒刺骨、混杂着血腥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抬眼望向四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片密集得如同扯碎的棉絮,能见度极低。
地上的痕迹——脚印、马蹄印、拖痕——全都凌乱不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雪覆盖、抹平。
来自不同方向的痕迹交织重叠,又被后续的踩踏和风雪破坏,根本难以辨清主力究竟朝哪个方向突围而去。
在这酷寒的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