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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故意当着他的面……(第1/2页)
烟岚是被一阵烟草味呛醒的。
睁开眼，赵崇安坐床边。
他翘着二郎腿，黑色马靴锃亮。悠闲惬意。
实则是要人命的阎罗。
他手里握着那份报纸，表情闲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看，而枪决名单在背面，正对着她。
“醒了？”他声音不高，眼神戏谑，“想必你就是因为这个生病的？”
烟岚撑着床沿坐起来。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青砖地上，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她抬头看着他，眼眶里没有泪。“求你，不要杀庄培川。”
赵崇安把报纸搁在膝上，低头看着她。
她跪在这儿。
上回跪在这儿，是求他送钱到燕子胡同。
这一回，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你跪过我几次。”他把雪茄咬在嘴里，白烟袅袅，熏得他眯起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哪一次是为了你自己？”
她跪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他是急于报国，才写那些文章的。罪不至死。他是我老师，是我邻居……”
他取下雪茄，把烟灰落在她脚边的青砖上。
“你救不了她。他骂的是我赵家的兵，误导的是我赵怀卿的民众。”
她眼眶红了。
她自知无论如何也说不动赵崇安，心一横：“他死，我也死！”
赵崇安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雪茄搁在桌上，站起来，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你再说一遍。”
烟岚满脸眼泪：“求求你不要杀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的功课是他教的，烟葭的功课也是他教的。要不是他替我照顾烟葭……”
赵崇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没有照顾烟葭吗？
他他妈的比庄培川照顾得好一万倍！
“因为他的文章，汉中的散兵游勇聚集挑衅，我的军队，调度安排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流水样淌出去。”他捏住她的下巴，用力，用力，几乎把她捏碎，“你告诉我，该不该杀？”
妈的，中国人打中国人，还要他费心调停。
她就这么被他拎着，脚尖几乎离地，带着哭腔。““你别杀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的下颌咬紧了，太阳穴上的青筋鼓起来。
他松开她的胳膊，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枪塞进枪套里
。“行。你不是想陪他去死吗。我成全你。”
他抓着她的胳膊，将身着寝衣的她拖出院子，拖上了车。
刑场设在玉山脚下。
赵崇安拽着烟岚下了车。
春寒料峭，山风如刀，她单薄的寝衣被风鼓起来，整个人冷得发抖，但他没有停。
刑场中央跪着一排人，庄培川跪在最右边。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烟岚被赵崇安拽着手腕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她被按着肩膀跪在庄培川旁边，膝盖磕在冻硬的泥土上。
“岚儿，岚儿！”庄培川被绑着双手，他偏过头看她，声音沙哑却稳，“你怎么来了？你帮我求情？”
“培川哥哥。”她跪在那儿，手被赵崇安攥着，只能侧过头看他。
庄培川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牵起一个淡笑，转而望向赵崇安，以一种胜利者的骄傲，“那些文章，为国为民！如果我的死能唤醒更多人对军阀暴政的反抗，就尽管来拿这条命！”
烟岚哭着跪在那儿：“赵崇安！我求你！”
“岚儿！别求他！我们宁肯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
岚儿，真亲密，真刺耳。
赵崇安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这世界变得真疯狂，有人敢当面挑衅他了。
他弯腰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不等她站稳就把她往旁边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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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她压在车门上，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地吻她。
蠢货。
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能让她流产的男人是值得托付的吗？
庄培川望着两个人交叠的身影，震惊、心痛、讽刺。
这是帅府的行事风格？！
烟岚怎么会又跟赵崇安搅在一起？！
赵崇安完全钳制住她的挣扎，一手拉开车门，将她压在座椅上，低下头吻上去。
他用手肘压着她的胸口，另一只手箍着她的下颌，让她无处可逃。
“直军费多大心思才稳住局面，现在尚无国民政府，要推到直军，北方成一片散沙，便是他说的好时代吗！”
庄培川只看到马靴军裤之下，她露出的，纤细孱弱的小腿。
她可以轻易催动任何男人的暴虐因子。
烟岚泪流满面，他是故意的。
他是大权在握的将，羞辱她，羞辱庄培川，易如反掌。
大约半刻钟之后，赵崇安才重新下车。
他嘴唇红肿凌乱，从高树手里，拿起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拔开钢笔帽，签下自己的名字。
“庄培川，赦了！”
……
烟岚又被赵崇安关了起来。
到第三天，一张帖子递了进来。
有人想要见她。
帖子上说，徐若是烟岚女中的学姐，因为在拍卖会上仰慕烟岚的洋文，想要当面请教。
烟岚的心突突的跳着，这是砚戎曾发表的爱情散文中，那位女主人公。
徐若圆脸，眉眼温和，通身一股成熟贤惠的气韵，却留着当下女学生最时兴的齐耳短发，穿着女中的学生服。
烟岚钝感亲切。
“其实庄老师只希望你能够开心地生活。是我和老周，我们一直致力于瓦解军阀的秘密工作。”
烟岚瞄了一眼远处的朱妈，惊讶地打断她：“您告诉我这些，不觉得交浅言深吗？”
“不会。”徐若微笑着看她，一笑里有岁月静好的决绝，“庄老师跟我们说了很多你的事，你嫁入津渝总司令官邸，只是迫不得已。他还说，你文笔优秀，视野开阔，学习扎实，是津渝最进步的女学生之一。将来，前途无量。”
“你身在帅府，自然比我们所见所闻更多，难道不觉得，军阀穷兵黩武，并非为我为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和抢夺地盘吗？”
烟岚坦言：“我虽在帅府，可常在后院。我和老帅并没有……”
徐若按住她的手：“没关系，你在帅府身不由己，庄老师不会介意的。”
徐若说完，和她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在她耳边快速道：“发表文章是个很好的方法，既可以开启民智，又可以互通消息。你父亲也死于军阀的算计中，难道你不想拿起武器吗？笔，也可以是你的武器！”
她松开了烟岚，目光澄澈而坚定。
徐若走后，烟岚被告知要梳妆打扮。她跟着高树上车，到警备司令部楼下，赵崇安已经等在那里。
他坐在她旁边，携进一股弥漫硝烟的寒意。
“走，去鸿福斋，会会林鹤鸣！”
烟岚不可置信：“我也去？这合适吗？”
“林司令也带了女眷，难道要我孤家寡人？”
他扣住烟岚的后脑，细细看着她的眉眼，一毫一厘都细细查过：“脸色是好了些，看来出门散心还是很有用的。你不是说，平都没有朋友？”
“今天第一次见，确实算不上是朋友。”
“她求你办什么事？”
烟岚：“？”
“从未见过，却非要下帖相邀，想来是见你投身帅府，想要你帮忙了。”
“她没求我办事。”
“那就更可疑了。她来跟你传递什么消息呢？小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