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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暗夜偷袭(第1/2页)
打退北边来的人之后,食堂里的气氛反而比战前更安静了。不是那种放松下来的安静——是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做该做的事,说话压低了声音,脚步比平时更快但更轻。连老李在灶台前炒菜的时候翻勺的动作都比平时轻了三分,铁锅和灶沿磕在一起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张海燕在厨房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她把剩下的面粉全部揉成了面团,不是蒸馒头——是烙饼。死面饼,不放酵母,擀得薄薄的,在铁锅里干烙到两面焦黄,放凉之后硬得能当飞盘用,但保存期比馒头长得多。她说这是“战备储备粮”,每人三张,用纱布包好,随身携带。如果食堂被突破,撤退的时候不至于饿肚子。
“食堂不会被突破。”傅少坤站在厨房门口,铁棒靠在门框上,语气很平。
“那这些饼就当零食吃。”张海燕头也不抬地继续擀面,擀面杖在案板上滚过,发出均匀的碾压声。她的手腕很稳,跆拳道练出来的腕力用在擀面上也毫不含糊。“反正面放着也是放着,做完饼我再去北墙。郑海芳排了我的班,今晚后半夜。”
“你今晚值北墙?”
“不只北墙。冷库那边我也去。”她把擀好的饼扔进干锅里,锅底发出呲的一声,“何秀娟把医疗物资分成了三份,分别放在冷库、器材室和二楼广播室。如果冷库被打进来,伤员可以往器材室撤。如果器材室也被打进来,最后退到广播室。三份物资一样的配置——手术刀、止血钳、纱布、碘伏。刘芳帮她分的,分了一下午。何秀娟说这叫分布式医疗节点,不是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傅少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不太像他会说的话:“学姐,如果今晚真的打进来——你守冷库,我守器材室。你要是听到器材室那边有动静,别过来。我要是听到冷库有动静,也别过去。各守各的。”
张海燕的手停了一拍。然后她把锅里的饼翻了个面,继续烙。
“行。各守各的。”她顿了顿,“但如果何成局在北墙上被打下来了,我不管你在守哪个门,你得帮我把他拖到冷库。他那个体型,我一个人拖不动。”
“他那身骨头现在怕是比铅球还沉。”傅少坤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伸手把张海燕刚烙好的一张饼拿起来啃了一口,“行。拖不动就用滚的。”
北墙瞭望台上,傅小杨把弹珠一颗一颗排在沙袋上,用袖口挨个擦了一遍。他的弹珠袋里现在有四种弹药:普通玻璃弹珠——打人疼但不会致命;水泥碎玻璃弹丸——封仲升特制,打中会碎成粉末迷眼睛;大理古城河里捡的鹅卵石——沉,打得远;最后一排只有两颗,是肖春龙从消防斧上敲下来的两小块碎钢,边缘锋利,傅小杨用砂纸磨过,放在弹珠袋最深的夹层里。他说这两颗是“最后手段”——不用来打普通打手,只用来打觉醒者。如果对方有速度型觉醒者冲北墙,碎钢弹打膝盖,打中之后不是淤青是骨裂。
本子摊在膝盖上,今天第四篇瞭望日志写了一半。字迹比以前更潦草了,但信息量比任何时候都大:
“北边面粉厂方向午后有零星人影移动。距离太远,无法分辨人数和武器。移动方向为自北向南,接近学府路拐角后停止。推测为对方侦察人员。已通报防务部。”
“加油站方向无异常。便利店玻璃门保持敞口状态,未见人员进出。”
“天气转阴。云层增厚。今夜月光条件差,探照灯将成为唯一有效照明。发电机油量已由谢海活补充至三分之二桶。预计可持续供电至明天中午。”
他写完最后一行,把本子合上塞进背包里,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空。苍山顶上的云层正在往下压,天色暗得比平时早了至少一个小时。他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些灰黄色云雾——不是雾,不是烟,是空气本身在变色。但愿今晚别来那个东西。
下午四点,郑海芳在二楼活动室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部署。防务部所有成员到场,委员会五人在座。白板上的地形图已经更新了——林银坛根据白天观察到的对方人员移动轨迹,在北墙外用红笔标出了四个可能的攻击出发点:加油站北侧、面粉厂断墙后、建筑垃圾堆放场东侧、学府路排水沟。每个出发点旁边标注了预估的攻击路线和时间。她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但今晚她手里多了一件东西——一把改锥。不是武器。她把玩着改锥的手法和平时转笔一样,但改锥比笔重,转了半圈就掉在桌上。她捡起来再转。这是她紧张时的表现。
郑海芳站在白板前,钢管靠在肩头。
“今晚对方大概率会来。原因三个。第一,今天上午他们在北墙外吃了亏,觉醒者被我们打退了两个。但他们只伤了两个,没有死人。一个没死人的失败比一个死人的失败更容易让人想找回面子。第二,他们走之前说了一句‘晚上再说’。这不是气话——在对方的情报里,我们是以学生为主的基地,晚上防守会松懈。他们相信这个判断。第三——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云层太厚,自然光照几乎为零。他们有速度型觉醒者,黑暗会放大速度型的优势。”
“但我们有探照灯。”刘惠珍说,短矛横在膝盖上,手指在矛杆上轻轻敲着。
“对。探照灯是我们今晚最大的优势,但也是最大的弱点。如果对方有人在远处把探照灯打掉——不用打碎灯泡,打碎供电线路的任何一段,北墙就会陷入黑暗。而我们的备用照明只有手电筒和应急灯,覆盖范围不足五十米。”郑海芳转向谢海活,“供电线路有没有加固?”
“发电机到北墙的主线埋在地下,用PVC管套了两层,上面压了沙袋。但探照灯本身没有防护——灯泡是暴露的。如果有人用弹弓或者弩箭从远处精准命中灯泡,灯就没了。不过傅小杨说他能在五十米内用弹珠打中可乐罐——如果有人拿弹弓瞄准探照灯,对方必须先进入傅小杨的射程。”
“傅小杨只有一个。如果对方用两个远程同时从不同方向打灯泡呢?”
谢海活沉默了。
林银坛把改锥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那就需要备用照明方案。操场东南角的体育器材室里有四盏应急泛光灯,电池供电,每盏能持续亮四个小时。如果在探照灯失效的情况下立即启动泛光灯,可以覆盖北墙内侧操场区域,防止对方趁黑翻墙。但泛光灯的缺点显而易见——覆盖范围有限,光线散射,不能像探照灯一样集中照亮远处。”
“把泛光灯提前架在操场上。”郑海芳说,“今晚不需要集中照远处——如果对方已经近到能打探照灯了,那他们已经到了墙根底下。这时候我们需要的是照亮脚下的战场。”
下午六点,老李做了一顿全员晚餐。不是平时的三菜一汤,是一锅巨大的焖饭——洋芋、腊肉丁、干香菇和米饭一起焖在大铁锅里,锅盖一掀,香味冲得连北墙上站岗的鲁清峰都回头看了一眼。张海燕把烙好的饼分给每个人,纱布包上写着名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名字都写得很大。她把“何成局”那份塞进我手里的时候,我在纱布底下摸到了一个鼓出来的小包——打开一看,里面多了一块卤牛肉。不是肉干,是真正的卤牛肉,用老卤汁泡了整整一天的,切得厚薄均匀,纹理分明,颜色深褐发亮,在纱布里压出了一小片油渍。这是冰箱停电之前老李藏起来的最后一块鲜牛肉,一直没舍得吃。
“别说话。吃你的。”她把我往北墙方向推了一把,转身回厨房了。
我站在北墙下把卤牛肉吃完。牛肉卤得很透,嚼起来有筋有肉,卤汁的咸香在嘴里化开,和昨晚的桂花茶一样让人产生那种不真实感——末日里怎么还会有卤牛肉?这不应该存在。但它存在。因为有人藏着,有人卤着,有人偷偷塞进纱布包里。
今晚的班次做了最大调整。北墙岗从两班倒改为三班连值——一班三人,一人站墙上一人守墙下一人机动巡逻,每两小时换防。食堂内部巡逻由鲁清峰和吴健仁负责,两把电棍交叉巡视冷库、器材室和广播室。非战斗人员全部集中在二楼活动室,睡袋铺在离楼梯口最远的角落里,何秀娟守冷库,张海燕守器材室,唐玲守广播室。
“今晚最危险的岗位不是北墙。”郑海芳在部署时说,“是冷库。何秀娟是对方点名要的人。如果对方潜入食堂内部,冷库是第一目标。”她转向鲁清峰,“冷库门口的巡逻频次是多少?”
“每十分钟一次。交叉巡逻——我巡北半边,吴健仁巡南半边。冷库刚好在北半边,我会多停几秒。”鲁清峰把电棍的保险打开又关上,电弧在黄昏的天色里闪了一下,“如果有人摸进来,我不会让他活着走到冷库门口。”
何秀娟站在冷库门口,白大褂外面多穿了一件防水的塑料围裙——做手术用的。她把医疗器械又检查了一遍,将手术刀在掌心转了半圈试了试手感,然后放在器械盘里最顺手的位置。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和平时做实验没有区别,但当鲁清峰说完那句话之后,她抬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了的话。
“如果有人摸进来——你拦不住的话,不用拼命。冷库的门从里面也能锁。我在这里面做手术,外面的事归你们。”
她说完转身进了冷库。门在她身后关上,冷库门上的记录板写着一行字:“主刀何秀娟。助手刘芳。接替顺序:林茂,吴健仁(基础清创训练已通过)。今夜预计手术台数:未知。”
晚上九点,北墙外黑暗如墨。
云层压得很低,遮住了所有的星光和月光。探照灯的白光像一把刀切进黑暗里,照得北墙外那片硬地面刺眼地亮。但光照边界之外的一切都沉在纯粹的黑暗之中,连面粉厂的断墙轮廓都看不清。
我在北墙上站定,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在探照灯强光下泛着冷光。傍晚吃下的卤牛肉和洋芋焖饭在胃里沉甸甸的,身体正在把蛋白质和碳水转化成热量,再从热量转化成骨骼密度。何秀娟说防御型觉醒者的代谢效率比普通人高三倍以上——吃得越多,骨头越硬。这句话在今天晚上不是医学观察,是战前补给指南。
傅小杨在我旁边的高台上蹲着,弹弓已经握在手里,弹珠袋敞着口,碎钢弹从夹层里取出来单独放在最外层。他用望远镜反复扫视北墙外那片光线照不到的边缘地带,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
“何成局哥,你说他们会不会今晚不来?”
“你怕他们来?”
“不是怕。是——如果他们不来,今晚这些准备就白做了。烙饼白烙了,卤牛肉白卤了,谢海活挖地埋电缆白挖了。但如果他们来……”傅小杨把望远镜放下来,手指在弹弓的皮筋上轻轻拨了一下,“如果他们来,一定会死人。”
“不会死。”我把矛头铁管横在沙袋上,矛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们上次来没死人,是因为我们还没准备好。这次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不会死人吗?”
我看着北墙外那片黑暗,没有回答。因为傅小杨不需要哄——一个能在末日里每天在本子上写瞭望日志、能区分四种弹药用途、能在楼顶上连续站岗十二个小时的人,不需要别人对他撒谎。
对讲机里传来林银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个节拍。
“信号截获。时间二十一点零三分。对方使用频段和上次相同。发言者身份未知,语气急促,背景有跑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原话转录——‘到了,绕南边。灯太亮,正面不行。’”
然后是第二段,间隔大约半分钟。发言者换了一个人,声音更沉,语速更慢,听起来是下命令的口吻。
“‘打灯。先打灯。打掉灯之后从两边翻墙。南边围墙那棵核桃树,记住位置。摸进食堂之后先找冷库。医生在冷库。其他人锁门。’”
“南边围墙。核桃树。”郑海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很冷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刘惠珍,谢佳恒,南墙。核桃树往食堂方向有一条消防通道,是后勤推车用的。如果有人从那里摸进来,能直接到食堂后门。你们现在就去。别开手电。”
“收到。”刘惠珍回答。背景音里传来两声轻微的脚步——她已经从操场上起跑了。
我按着对讲机问了一句话:“林银坛,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打灯?”
回复来得比预想的更快:“现在。”
探照灯灭了。不是渐渐暗下去——是瞬间全黑。黑暗中传来一声极清脆的碎裂声,像玻璃弹珠砸在铁皮上然后弹开的声音。傅小杨的弹弓几乎在同时响了——他没用碎钢弹,用了水泥弹丸。水泥弹丸射入黑暗中的某个方向,隔了半秒传来一声闷哼。不是致命伤,但他打中了。
“第二发上弦。碎钢弹。”傅小杨的声音在黑暗里压得极低但很稳,“他躲的方向我记住了。水泥弹是试探,碎钢弹是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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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泛光灯!”谢海活在楼顶喊。
四盏应急泛光灯同时亮起。橙黄色的光芒瞬间铺满北墙内侧的操场,照亮了跑道、沙坑和器材室门前堆着的沙袋。但北墙外依然是全黑——泛光灯的覆盖范围只有墙内,墙外仍然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故意只打灯泡。”我蹲在沙袋后面,矛头铁管横在身前,“如果是从远处打灯泡,弹道只能从高处来。傅小杨,你看到弹道没有?”
“看到了。面粉厂断墙三楼。窗户后面有闪光——是弹弓皮筋的反光。距离大约一百二十米,普通弹珠够不着。但碎钢弹够。”傅小杨拉开弹弓,深吸一口气,然后松手。碎钢弹破空的声音和普通弹珠不同——不是嗖的一声,而是更低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嗡鸣。断墙三楼传来玻璃碎裂声。不是弹弓手的惨叫——是窗户被碎钢弹击穿了。
“打中了窗户。他缩下去了,但没死。”傅小杨重新上弦,“他要是再探头我就打第二发。不打窗户,打头。”
北墙外侧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七八个人同时冲锋的动静。他们不打门,直接冲墙。黑暗中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往墙根接近,手里拎着铁钩和绳索——那是翻墙工具。建材市场最常见的东西,用来钩住墙头然后往上攀。
“他们想直接翻墙。”肖春龙在北墙东段喊了一声,消防斧已经提在手里,“何成局,墙头交给你。我在墙下等——翻进来一个劈一个。”
第一个铁钩搭上墙头的时候,我一矛削断了绳索。铁钩带着半截绳子滑下去砸在墙根下的人身上,那人骂了一句脏话,退后几步重新甩绳。黑暗中连续飞来三四根绳索,铁钩搭在砖缝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傅少坤,左段墙头!”我边喊边把近前那根绳索削断,“别让钩子挂稳!”
傅少坤的铁棒横扫过去,两根绳索同时断裂。但更多的绳索从黑暗中飞上来,铁钩搭在墙头上的声音越来越密。墙根下的人在往上堆沙袋——他们从建材市场带过来的空麻袋,就地铲土填满,堆在墙根下垫脚。这是工地翻墙的老办法,不需要梯子,沙袋堆到一米五就能直接攀上两米五的墙头。
一个黑影从沙袋堆上跃起来,双手扒住了墙头。我看到了他——不是觉醒者,是个普通打手,脸上蒙着黑布,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兴奋。他被推上来的,后面的觉醒者在用人海战术垫高墙根。我一矛柄砸在他手指上,他惨叫着松手掉下去。但更多的人正从黑暗中涌向那排沙袋堆,铁钩搭上墙头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汇成一片持续的金属刮擦声。
“太多了!”傅少坤在左侧喊,铁棒连续砸退两个翻上墙头的人,但右侧又有三根绳索同时挂上,“他们集中攻北墙东段!这边沙袋垫得最高!”
肖春龙在墙下吼了一声:“放他们进来几个!傅小杨,掩护!墙头一乱你就往墙根打水泥弹!”
傅小杨的弹弓连续发射,三发水泥弹丸全部打在墙根下密集的人堆里。水泥弹击中身体会碎成粉末,迷眼呛鼻,瞬间废掉一片人的视野。墙根下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骂声,铁钩的节奏明显放缓了。
但南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响——三声连吹,紧急信号。对讲机里刘惠珍的声音伴随着激烈的金属碰撞声传过来。
“南墙核桃树!有人翻进来了!三个——不对,四个!两个速度型,两个力量型!他们已经过了消防通道,正往食堂后门冲!谢佳恒在拦,撑不了太久!”
郑海芳的命令几乎在同时下达,声音压过了对讲机里所有的杂音:“南墙被突破。肖春龙你留北墙,北墙不能丢。何成局跟我走——食堂后门。”
我把矛头铁管从墙头上拔出来,转身跳下北墙内侧的台阶。落地的时候左腿膝盖微微一沉,骨节间发出细微的挤压声,但没有任何疼痛——二阶中期的骨骼密度把冲击力完全吸收掉了。郑海芳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钢管握在手里,短发在黑暗中飘了一下,脚步没有半点犹豫。我们沿着操场跑道往食堂后门冲刺,泛光灯的橙光把跑道照得发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又长又乱。
食堂后门,消防通道的拐角处已经打开了。谢佳恒的长杆顶住了一个力量型觉醒者——不是肖春龙那种三阶的巨力,但也足够把谢佳恒连人带杆推得节节后退。两个速度型在谢佳恒两侧来回穿插,像两条围猎的狗在找下口的时机。刘惠珍缠住了其中一个速度型——两个速度型在消防通道里追逐变向,金属碰撞声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上。
我冲进消防通道的时候,第四个觉醒者正从核桃树方向冲过来——是个力量型,体型和光头差不多,手里握着一把大号管钳,钳口张着,像一只铁螃蟹的螯。他看到我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管钳直接朝我头部砸下来。这是要命的打法——不是打伤,是打死。
我用左臂格挡。管钳砸在银色皮肤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皮肤表面留下了一道凹痕,但没裂。同一瞬间我右手的矛尖从下往上刺出,对准他握着管钳的前臂内侧——打手臂,不是打头。他不是觉醒者升级途中的竞争者,他只是拿着武器来抢东西的人。我不需要杀他,但我要让他再也拿不起管钳。
矛尖刺穿了他的前臂尺侧腕屈肌。他发出一声惨叫,管钳脱手砸在地上。我用矛柄尾端补了一击砸在他胸口,让他整个人往后摔倒。然后反手拔出矛尖对郑海芳喊了一声:“谢佳恒那个力量型交给我!你帮刘惠珍清速度型!”
郑海芳没有应声——她已经插到刘惠珍侧面了。钢管精准地抽在一个速度型觉醒者的小腿上,关节侧方的冲击力让他整个身体歪倒,单膝跪地,速度和平衡同时被废掉。刘惠珍紧接着用短矛的矛柄敲在他后脑上——不是穿刺,是闷棍。速度型软倒在地上,不动了。另一个速度型被刘惠珍缠着,已无暇他顾。
谢佳恒的长杆在力量型觉醒者的胸口顶出了一个极深的凹陷——不是对方的胸口的凹陷,是杆子本身弯了。谢佳恒被一步步推到墙角,后脑快要碰到墙砖的时,我冲到他侧面把矛头从下往上挑刺,对方被迫收手后退。这个力量型比刚才拿管钳的高出一截——手臂上的肌肉纹理是觉醒者特有的那种粗壮,颜色偏暗红,至少有二阶初期。他看到我手臂上的银光时眼神变了一拍,显然没预料到北墙上那个硬扛棒球棍的防御型会这么快出现在南边。
“你们北墙不要了?”他问,语气更像是在试探而不是在挑衅。
“北墙有人。够用。”我把矛头横在身前,左手松开沙袋重新握紧矛杆尾端——投铅球的反手式,这个姿势可以把矛尖从右侧甩出去,速度比正手刺出更快但命中率更低,适合在近距离让对方不敢靠近。
力量型没有继续进攻。他退了两步,管钳换到左手,然后用右手从腰间掏出一个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我离得近,听到了每一个字。
“南边突破失败。北墙那边也够呛。他们不是普通学生——他们训练过。撤不撤?”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来:“撤。天亮再说。”
力量型把对讲机挂回腰间,往后退了三步,把管钳放在地上,举起双手示意不再进攻。郑海芳用钢管指着他,没有靠近。两个速度型,一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另一个从刘惠珍手里挣脱出去,瘸着腿退到核桃树下等着。
消防通道里安静下来。泛光灯的橙光照在谢佳恒被压弯的长杆上、照在刘惠珍被汗水浸湿的高马尾上、照在郑海芳钢管上沾着的新鲜血渍上,也照在那把放在地上的管钳上——钳口还张着,像一只被制服后松开了螯的铁螃蟹。
那个力量型往后退到核桃树旁边,抬头看着南墙上被他们翻进来时踩掉的半块砖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基地的医生是男的还是女的?”
郑海芳没有回答。
“如果是女的——你们最好把她藏好。姓马的不会停手。他老婆在末日第一天就变异了,他女儿也是。从那以后他对女医生有一种——”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太像打手、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在转述同事八卦的语气继续说,“不是男女那种事。是他相信女医生能把他女儿变回来。有人跟他说二高中有个医生能把丧尸变回人。他不信男的能做到,只信女的。你们那个医生——如果是个女的——他不会放弃的。”
“他女儿已经是丧尸了。”刘惠珍把短矛插在地上,“丧尸逆转的实验我们做过——需要特定觉醒者的血清,需要精密穿刺。这不是光靠一个医生就能完成的事。”
“你跟他说没用。”力量型摇了摇头,退到消防通道出口处,弯腰捡起管钳,但没有重新举起,而是夹在腋下,“他疯了。不是骂人的话,是真疯了。你们以为今晚来的是他全部的人?不是。今晚只是试探。他真正的力量在北边——在那个灰黄色雾气的方向。那里有个东西,他管它叫‘大个儿’。我没见过。但见过的人回来之后都不太对劲。”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核桃树后的黑暗中。郑海芳没有追。她放下钢管,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灰,然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南墙已清。北墙汇报。”
对讲机里传来肖春龙的声音,背景是零星的铁钩刮擦声——还在清理最后的攀墙者:“北墙已稳。铁钩全拆。沙袋被他们垫高了东段,天亮了要重新加固。傅少坤手臂被划了一刀,不深。傅小杨手指被弹弓皮筋崩伤了——他自己说不疼,可能是骗人的。”
这场防御战中,我方损失:傅少坤左臂被翻墙者用匕首划了一道口子,长约五厘米,深不足半厘米,何秀娟缝了四针,术后预计一周愈合。傅小杨手指被弹弓皮筋崩伤,指甲下淤血,不影响继续射击。谢佳恒的跳高长杆被压弯,已由封仲升用钢筋加固修复。沙袋东段被垫高需重建。南墙核桃树旁边的半块墙砖被踩掉,鲁清峰天不亮就拌好水泥补回去了。
对方损失:一名速度型觉醒者被水泥弹击中膝盖,瘸腿撤退。一名力量型觉醒者前臂刺穿,失去战斗力至少两周。另有三名普通打手不同程度被弹珠和铁棒击伤,全部自行撤退。无人死亡。
鲁清峰在校门口用水泥补那块被踩掉的墙砖时,一边抹灰一边嘟囔:“踩坏我的墙,还不如去踩丧尸。”傅小杨在旁边给他递砖头,手上缠着一小圈何秀娟给的透气胶带,绷带下面指甲盖还是紫的。他觉得自己今晚表现不够好——第一发碎钢弹打中了窗户而不是人。肖春龙从北墙上下来,把斧头靠在沙袋旁边,低头看着这个小个子。
“你第一发碎钢弹打的是一百二十米外的窗户。黑暗中,无风,首发命中窗户。对方弹弓手被吓退了,北墙的压力瞬间小了三分之一。这不叫不够好,这叫非常好。”
傅小杨沉默了一会儿,把弹弓皮筋重新上紧,试了试拉力。
“那下次我打人。”
何秀娟在冷库里给傅少坤缝完最后一针,用纱布盖住伤口,撕掉手套。她走到冷库门口,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今夜手术一台。伤员一。主刀状态正常。助手刘芳操作达标。在备注栏里她又补了一句:下一次不一定这么幸运。北边那个姓马的今晚撤退了,他还会再来。而那个力量型撤退前说的话值得分析——对方相信基地里有一个能把丧尸变回人的女医生,这个信息传开之后,二高中可能面临的不只是住宅区基地,而是整个下关区域所有失去家人的幸存者的觊觎。
天亮的时候我站在北墙下,左手臂上被管钳砸出的那道凹痕已经平复了不少。何秀娟说防御型觉醒者的自我修复能力和骨骼密度呈正比——骨骼越硬,恢复越快。按这个速度,凹痕明天就会完全消失。食堂的烟囱冒起了炊烟,张海燕在做早饭,用昨晚烙的饼切成丝和洋芋一起炒,加了老李自制的豆瓣酱,香味从厨房窗口飘出来,和硝烟味混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只有在食堂基地才能闻到的独特气味——一半是战斗的余烬,一半是生活的烟火。
唐玲站在食堂门口做战斗总结,语气和平时播报新闻一样稳当,好像只是在陈述今天有哪些社团活动安排。她把昨晚的战损数据和对方撤退前的最后一句无线电通讯结合起来,做出了一项决定:从即日起,基地防卫等级维持最高,不做降级。
“直到姓马的离开下关,或者我们找到谈判之外的解决方案。”她顿了顿,转向我,“何成局,那个力量型撤退前跟你说的话——重复一遍。”
“他说姓马的不会停手,他在北边有个东西叫‘大个儿’,见过的人回来之后都不太对劲。”
唐玲把这个信息写在白板上,用红笔画了个圈,又在这个圈和北边画了一个更大的问号。她转身对着全体人员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比起一个疯子,我更怕他背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