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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了,嗯?”
他从袖中拿出帕子,擦拭她眼角的泪痕,轻柔得像天上缥缈的星光。
指尖碰触,是他今生离她最近的一次。
甜沁仍未褪去愕然,实在不敢想象姐姐姐夫对她这么好——或者应该刨去姐姐,光是姐夫。
无功不受禄,甜沁愧疚万分。此举若被何氏和咸秋知道了,她指不定怎么被排揎。
谢探微浅淡柔和地扬了扬唇,并没什么坏心,单纯帮甜沁解决这个小困难罢了。看她露出笑脸,他整个人也得到了升华。
“事情就这样吧。”
他阖棺定论,直接命人将钱给到位。
当然这笔钱不能让余家知道是他给的,而非许家给的,否则余家难以接受许君正。
他将钱给了甜沁,让甜沁去给许家,这样的话,她便可以得偿所愿嫁给心上人了。
她能得到幸福,是他最大的荣幸。
即便表面这层开心,底下隐藏着更大的失落,他亦心甘情愿。
她注定是不属于他的,与其紧紧攥着,莫如松开手让她放飞。
爱是放手,是成全,对吗?
只是,婚后别让他经常看到她。否则她与旁的男人双宿双飞,巧笑盼兮,恐他会嫉妒得红眼,遏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阴暗之念,横刀夺爱。
他无奈地笑了笑,此刻居然羡慕一贫如洗的许君正。如果他不是位高权重的朝廷大员,而是许君正那样普通的书生,或许能走到她身边。可现在,他做了她姐夫,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旁人……罢了罢了,她开心便好,她开心是最重要的。
此生他不能与她相伴,还可以做她的娘家人,默默在背后为她撑腰。若她被许家欺负了,回来还能有个倾诉的地方,他的金钱和权力永远是她的后盾。
甜沁神色复杂,对向他。
他们相视一笑,泯恩仇。
第174章改造:婚后多年。
婚后三年,甜沁几乎放弃了以往坚守的一切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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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而,她坐在阴影里脸色发青,玉颊凹陷,麻木颓废的样子,数个时辰一动不动;时而,她又沉浸在主君的爱宠中,浮现鲜灵的微笑,纵情高歌,享尽人间富贵。
谢夫人,确实是值得吹嘘的虚名,在贵族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存在。
谢大人因为对亡妻大余氏的缅怀愧疚,将一腔爱意都倾注在她小余氏身上,宠妻如命,有求必应,捧如明珠,实在羡煞人也。
甜沁内心充满了矛盾,一方面,她深深抵触着谢探微,内心怨恨着他,两辈子的仇恨永远无法抹除;一方面,外界谀词如潮,人人夸她命好,她也确实享受着远远超越下等百姓的优渥生活,以及谢探微无微不至的爱宠。
她处于极大的冲突中,焦虑和不安全感几乎将她吞没,就好像上半身朝向一边,下半身朝向另一边。终日酗酒的酒鬼明知饮酒有害,还是在喝。
一个善良的人做什么事都是善良的,一个罪恶的人做什么都是残忍的,一个追求自由的人到哪都不情愿被束缚。
言行合一是人的天性,如果违拗,行动朝东而意志朝西,人的生活就会处处变扭,处处不舒服,充满了颠倒。
甜沁没有能力改变日常行动。她的行动完完全全听命于另一个男人,严丝合缝,围剿监视,甚至她一天呼吸的次数都被下人悄悄记录在册,禀告于他。
为了减少变扭感,她只能尽量改变自己的思想,瓦解意志,骗自己说这样的日子挺好的,他挺好的,她对他的怨恨全部出于狭隘的误会,她已经嫁给了他,应该认命,接受他……就像酒鬼改变不了天天喝酒的瘾,就骗自己说酒无妨,喝酒伤身都是骗人的鬼话。
靠着这种精神力量,甜沁逐渐缓过来。
谢探微吻她的时候,她心安理得,渐渐学会去享受他的爱意与缱绻。
“怎么这样乖?”他漆目熠熠含星,浅笑着。
甜沁道:“我一直这样。”
谢探微沉吟片刻,颔首,她这样很好。
谢探微不轻不重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帘幕深处带。即便成婚已三年,那事仍是每晚必做的功课,风雨不落,不但做,多次做。
甜沁给予他恰到好处的回应,认清了与他相好无害后,她心甘情愿的沉沦。囚禁在金丝笼里,靠着那一点虚幻的心理安慰,她的心结出了厚厚的茧子,感受不到痛苦或恐惧。与他白头偕老,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事。
“姐夫。”她有时还会主动叫他。
时过境迁,而今这称呼更类似于调情。
谢探微心照不宣,剐了下她脸蛋,冷冷咬了下她耳坠:“三妹妹。”
甜沁度过了被强掠后最痛苦、最艰难的三年。
后来的路程,虽然同样艰难,但程度减轻多了。温水煮青蛙为什么奏效,因为渐变的、钝钝的痛苦永远比直截了当的、尖锐的痛苦温和,她就是温水中的青蛙。
以前,她很在意他有没有服避子汤的事。现在,她倒隐隐希望他能给她一个孩子,因为邻家的小孩子很可爱,也因为她现在的身份——侯门主母,膝下有儿女更妥当些,更有利于维系她少得可怜的安全感。
谢探微看透,道:“顺其自然吧。”
他知道过去因为孩子,他们闹过许多分歧。日子刚刚好过一点,他很珍惜,不想也不敢想有任何外来因素打破这宁静。
甜沁颔首,懒懒靠在他肩头。
他们并肩坐在湖畔的草地上,镜子般光洁的湖面倒影着天上稀稀疏疏的白云。甜沁皦白的百褶裙摊开,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如果时间能静止,天荒地老这样倚靠下去就好了。
“你不用给我调理,能有就有,不能有就算了。”
甜沁抚着自己消瘦手臂,天生不易受孕,养个孩子确实勉强。孩子会吸干母体的元气,说不定她就一命呜呼了。
谢探微神情复杂,道:“我答应你。”
顿了顿,他略略缓了缓姿势,捏住她的下颌,冷不丁问出:“现在,你还想离开我吗?”
当年他把药摆在她面前,吃掉就能忘记一切。她拒绝了,宁愿痛苦清醒地活着,也不浑浑噩噩地忘记。现在,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与他在一起她得到的不仅仅有痛苦,还有夫妻间灵魂契合的愉快,今生今世对她的忠贞不贰。
从他深邃而专注的神色看出,他仍然很在意这件事。
甜沁怔了怔,稍加思考,不是故意拖延,是真的在思考。很久很久她没想过了,她得认真想想,给他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挣扎了一辈子,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她有很深的疲惫感,这源于过去的反抗中,她毫无胜利的经验,一直无助。
反抗除了白费力气外,于事无补。她靠着强行扭曲自己的心念才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