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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惮的声响。但沈言已经顾不上了。
他冲出破败厂房的阴影,重新暴露在午后刺眼的阳光下。前方,红砖小楼侧面的黑洞依旧张着大口,洞口边缘的碎石更多了,烟尘弥漫。而小楼本身,似乎在刚才的爆炸中微微倾斜,墙上裂开几道狰狞的缝隙。
甜腻的铁锈腥气,混合着新鲜的尘土味,以及另一种更浓烈纯粹、冰冷污秽的恶臭,从洞口汹涌而出。
沈言深吸一口气——尽管那气味让他作呕——攥紧手里沾满黑血的半截铁钎,朝着那翻涌着黑暗与未知的洞口,纵身一跃!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坠落的时间极短,下方似乎并不深,更像某种倾斜向下的甬道。他重重摔在坚硬冰冷、湿滑粘腻的地面上,骨头像散了架,眼前金星乱冒。手里的铁钎脱手飞出,在黑暗中不知撞到什么,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滚动几下便没了声息。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手掌撑地,触手是一片冰冷滑腻的东西——仿佛苔藓,又像某种菌毯,还带着湿漉漉的粘液。
“嗬……嗬……”
粗重得不像人类的喘息声,从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传来。带着血腥气、铁锈味,还有一种濒死的、破风箱般的嘶鸣。
不是洛泽的声音!
沈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紧接着,一点微弱、摇曳的惨绿色光芒,在前方不远处亮起。不是灯光,更像是磷火,或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
借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光,沈言看到了。
这里像一个被暴力扩大的地下室,或者说地下洞穴。墙壁是粗糙的红砖与混凝土,布满水渍和诡异的蛛网般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某种活物的血管。地面堆积着厚厚的滑腻黑色污垢,散落着许多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扭曲金属和玻璃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腻铁锈腥气,混合着消毒水、福尔马林,还有一种肉块腐败的恶臭。
而在那点惨绿光芒映照的范围内,两个身影正对峙着。
一个是洛泽。
他背对着沈言,站得笔直。那身深灰色连帽衫在黑暗中几乎看不真切,只有那头披散的银发,在惨绿光芒下反射着冰冷而脆弱的光泽。他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有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屑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另一只手……捂着小腹的位置。沈言能看到,他指缝间有暗色液体不断渗出,滴落在地上粘稠的污垢中,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他受伤了!
而他对面,那个被称为“王老师”的男人——
沈言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人”了。
他依旧穿着那件略显老气的灰色夹克,此刻却破损不堪,沾满黑红色污迹。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从手肘以下的部分扭曲变形,膨胀成某种覆盖着暗褐色角质、末端是尖锐骨刺的恐怖肢体,深深刺入地面,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头颅低垂着,但沈言能看到,他裸露的脖颈和侧脸上,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青黑色的筋络如蚯蚓般鼓起,一路蔓延至额角。而他的眼睛……
他缓缓抬起头。
惨绿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庞。
依旧是那张平平无奇、苍白失血的脸。但那双眼睛……
不再是空洞的黑沉。
而是变成了纯粹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的模样,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浓稠血池!血光在其中流转、沸腾,充斥着最原始的暴虐与疯狂,还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贪婪!
他的嘴巴咧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锯齿般参差不齐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般的喘息与嘶鸣交织。
他死死盯着洛泽,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毁灭一切的欲望。随后,他那颗非人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动,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咔咔”轻响,转向了沈言跌落的方向。
那两道粘稠血红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钉在了沈言身上。
沈言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第26章怪物逃走了!
紧盯着沈言的两道视线,不是看,是舔舐,是吞噬,是剥皮拆骨般的贪婪。
沈言浑身的血液“唰”地凉透,瞬间冻僵,连思维都凝滞了一瞬。
那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最纯粹、粘稠的恶意,翻滚着,沸腾着,死死锁住他。
空气中甜腻的铁锈腥气骤然浓烈十倍,混杂着洛泽新鲜血液的微腥,以及地下空间本身厚重的陈腐霉味与化学试剂的刺鼻气息,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冲刷着他脆弱的感官。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洛泽捂着小腹的手,指缝间渗出的暗色液体,一滴,又一滴,砸在下方滑腻的黑色污垢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暗渍。他依旧背对着沈言,站姿甚至没有一丝晃动,但那挺直的背脊在惨绿磷火的映照下,却透出一种濒临破碎的僵硬。他指尖那点明灭不定的乳白色光屑,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彻底吞没。
而对面,“王老师”——或者说,那个顶着王老师皮囊、内里早已扭曲崩坏的怪物——喉咙里“嗬嗬”的破风箱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他那变异成骨刺的手臂猛地从地面拔出,带起一蓬粘稠的黑色泥浆,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头颅保持着诡异的一百八十度扭转姿势,血红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沈言。
“嗬……活……的……钥匙……更……好……”
嘶哑的、仿佛声带被砂纸打磨过无数遍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那张咧到耳根的嘴里挤出来,带着非人的空洞和扭曲的兴奋。每一个音节都像生锈的铁片刮擦着沈言的耳膜。
钥匙?是在说玉佩?还是在说他这个人?
沈言的脑子嗡嗡作响,恐惧像冰冷的海水灌满七窍。他想后退,想逃跑,但双腿灌了铅似的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胸口玉佩的悸动已经微弱下去,眉心那点冰凉也在刚才激发屏障后消耗殆尽,只剩下残余的、针扎般的刺痛。手臂上沾染的儡兽黑血,传来一阵阵冰冷刺骨的灼痛,那痛感正沿着手臂血管缓慢向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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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泽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沈言一眼。只是那只垂在身侧、沾满自己血迹的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指尖对准了怪物的方向。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但沈言清晰地感觉到,以洛泽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沉重的“势”无声弥漫开来。空气骤然凝滞,连飘浮的灰尘和惨绿的磷火都仿佛被冻结。地面上粘稠的污垢表面,无声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怪物的“嗬嗬”声戛然而止。他血红的眼睛第一次从沈言身上挪开,转向洛泽。那双眼睛里沸腾的暴虐和贪婪,被一种更加深沉、混杂着忌惮与疯狂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