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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宗藩条例(第1/2页)
万历十五年,三月初一。
春寒料峭,玉熙宫前的老槐树刚刚冒出嫩芽。皇帝站在廊下,看着那几片新绿,沉默了很久。去年冬天,这棵树光秃秃的,枝丫像是枯死的手。他以为它活不过来了。可春天一到,它还是发了芽。
“皇爷,该上朝了。”陈矩在一旁轻声提醒。
皇帝点了点头,整了整冠服,大步往皇极殿走去。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
文武百官站得比平时更齐整。申时行站在最前面,面色沉静;海瑞站在队列中,腰板笔直;吕坤坐在轮椅上,被两个太监推着,停在殿门内侧。他的脸色仍然苍白,身体还在恢复。
皇帝坐定,扫了一眼殿中,开口道:“今日,朕有旨意。”
陈矩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宗藩之弊,日久年深。以一国奉养一族,以万姓供役一家,此非祖宗立法之本意。朕仰承天命,俯恤民艰,特颁《宗藩要例》,以正国本。”
殿中百官齐齐跪下。
陈矩继续念:
“一曰降等承袭。亲王以下,每代降一等。头三代暂不降等,自第四代始,依例递降。至奉国中尉止,不再递降,亦不再增禄。降等之后,仍保留一定俸禄,以资养赡。”
“二曰开四民之业。凡宗室中无力自养者,准其自请为民,与百姓一体参加科举,入仕为官。其愿务农、经商、做工者,亦听其便。自此,其后代不再入宗室字辈序列。朝廷给予安家银两,准其自谋生计。安家银两标准,由户部另行详定,务必使移居者足敷安置。”
“三曰清田限庄。各王府庄田,亲王不得超过八千亩,郡王不得超过五千亩。超出限额者,由内官监清核厅清查充公,永不发还。王府祭田、学田不计入限额,另行核定。”
“四曰开恩科,为国选材。增万历十六年戊子恩科,自请为民之宗室,可参与当地乡试,优秀者可进京会试,各地不得设限。其才学出众者,一体录用。”
“以上各条,着宗人府、户部、礼部、都察院会同施行。敢有阻挠者,以违制论。钦此。”
殿中一片肃静。
皇帝接过圣旨,放在御案上,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这道旨意,朕想了很久。太祖爷圣明,当年设置祖制时的情况与今日已不可同日而语,祖制已经很难兼顾今天的事务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
“宗室的规模越来越大,朕既不想让国家赋税大量用来供养宗室,也不想再看到太祖爷的庶宗子孙,有人活活饿死。这肯定也不是太祖爷的本意。”
殿中又是一阵寂静。
皇帝继续说道:“这份条例,不是朕一个人决定的。太后连日多次召见宗室长辈,听取各方难处,反复沟通,几经修改,方有今日之稿。太后说,宗室是自家人,自家人有话好好说,不必刀兵相见。朕深以为然。”
他看了一眼殿中百官,又看了一眼殿外。
“太后让朕转告诸位宗室:新政不是要断你们的活路,是要给大明的江山留一条活路。你们的难处,朝廷记下了;朝廷的难处,也请你们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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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这番话,比皇帝的圣旨更有分量。
皇帝没有再说下去,挥了挥手:“散朝。”
散朝后,皇帝将海瑞、吕坤、张诚三人召到了乾清宫暖阁。
这是皇帝第一次将这三人同时召见。海瑞站在左边,吕坤坐在轮椅上,陈矩垂手立在右侧。三个人,三种身份,文官、言官、宦官,却因为同一件事聚在了一起。
皇帝看着他们,开门见山。
“海瑞的疏,吕坤的策,朕都学习并用了。但光有旨意不够,还得有人去办。朕想过了,‘内官监清核宗藩庄田事务厅’从今日起改为常设,就叫‘清核厅’。海瑞总署理,司机监安排人员理事,司礼监各地衙署负责各地宗室的相关事务,吕坤参与决策。凡宗藩庄田清查、禄米核减、宗室自请为民等事,都由清核厅经办。六部不得掣肘,宗人府不得干预。”
海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帝会让他一个外臣参与内官监的事。
“陛下,臣是外臣,清核厅是内廷衙门,臣参与其中,只怕——”
“只怕什么?”皇帝打断了他,“你老海刚峰,还怕有人说你巴结宦官吗?纵观所有文武,只有你老最适合这个位置,他需要兼顾宗室体面和清核厅权利的滥用,又能体恤庶宗生活的艰苦,真的非你老莫属啊。”
海瑞沉默了片刻,跪了下来。
“臣领旨,臣必不负圣恩。”
皇帝点了点头,又看向吕坤。
“吕坤,你的伤还没好,朕本不该让你操劳。但宗藩的事,你最清楚。清核厅的章程,你来拟定。朕给你半年时间,把《宗藩要例》的实施细则一条一条地写清楚。写好了,朕颁行天下。”
吕坤在轮椅上躬身:“臣遵旨。”
清核厅的牌子,是三月初十挂上去的。
衙门设在东华门内的一处偏院里,不大,但够用。院子里三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海瑞占了正中的一间,司礼监主事赵福和吕坤各占一间厢房。
海瑞第一天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海大人,怎么了?”赵福问道。
海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走了进去。他是大明朝开国以来第一个在内廷衙门办公的外朝文官。这事要是放在几年前,言官的弹劾能把他的屋顶掀了。可如今,朝堂上安静得很,周王、襄王的例子就摆在那里,太后又站在皇帝一边,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吕坤来得晚一些。他坐着轮椅,被两个小太监推进来。海瑞迎上去,亲自把他推到厢房门口。
“叔简,你看看这屋子,够不够用?”
吕坤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够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足矣。”
海瑞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但吕坤看到了。
“海大人,您笑什么?”
“老夫笑自己。”海瑞说,“老夫在南京闲了十多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七十三了,还能再干一回正经事务。”
吕坤也笑了。
“海大人,您一生为民请命,为国忧心,这辈子干的哪一件不是正经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