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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球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
她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小揪揪睡得歪歪扭扭，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喊：“爹地……爹地……别怕糖球来了……”
小奶团子跳下沙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小手忙乱地找鞋子，“爹地醒了！糖球要去看爹地！”
付航从厨房探出脑袋：“球儿！你去哪？饿不饿？”
“哥哥，我要去医院！”
付航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锅铲，走过来帮她把鞋子穿好，又拿了件外套裹住她。
“别急先吃饭，你爹地确实醒了，医生说他很好！别担心了！”付航摸摸糖球的头。
果然父女连心啊！
“不！糖球现在就要去！”说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付航一看这个样子立马抱起糖球就往外走。
车子一路飞驰。
糖球趴在车窗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说。
付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告诉孩子她爹地的情况呢？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糖球从付航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往病房跑，付航在后面紧跟着，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地响。
满楼道都是急切的声音。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宋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急切：“我的女儿来了吗？她现在跟着谁？”
付斯年轻声细语地说：“跟着你弟弟，别担心。”
糖球一把推开门，小奶音软糯糯的：“爹地！糖球来了！”
宋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翻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扑过来一把将糖球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糖球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宋清的手背上有血珠渗出来，小股小股的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宋华年脸色一变，急忙扑过来按住他的手：“快摁住，止血！护士！护士——”
糖球哭着抬起头，小手想去捂那个流血的地方，又怕弄疼他，悬在半空中抖来抖去，哭得鼻尖通红：“爹地……是糖球没有保护好你……你又流血了……”
宋清伸出手轻轻擦她的眼泪：“不疼，爹地一点都不疼。”
护士小跑着进来，用棉球按住出血点，交代了一句“别乱动，别再扯了”。
宋清点点头，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怀里的糖球。
他低头看着那张哭花了的小脸，眼眶也红了：“乖乖，爹地只记住了你。”
糖球抽噎着，把小脸贴在他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再也不肯松开。
“爹地……”
这时“哐当”一声。
宋一柱推门进来了，额头还挂着汗珠，冲锋衣的拉链只拉到一半，显然是从深山出来直奔医院来的。
“小妹，小妹！”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
宋华年转过身，眼眶还红着，看见宋一柱也是一愣：“二哥？你的事忙完了？”
宋一柱摆摆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宋清。
宋清正抱着糖球，下巴抵在她的小揪揪上，眼睛半闭着，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但搂着糖球的手臂很紧。宋一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还没……清儿怎样了？”
宋华年摇了摇头：“只记得糖球了……局里让他休息。”她说完看了一眼付斯年。
付斯年低声说了句：“二哥好！”
宋一柱没有搭理他，伸手在宋清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宋清抬起头，目光落在宋一柱脸上，眼神空空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好！”
随后他又低下头，把脸埋进糖球的小脑袋里。
宋一柱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来，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看向糖球，小奶团子正趴在宋清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哎，老天爷这是要干吗？一家人都没有一个做过亏心事，何必这么惩罚他们！
“舅爷。”糖球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帮不了爹地……他这个病，只能让医生伯伯看。”她说完，把脸埋进宋清的脖子里，再也不肯抬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
宋一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父女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舅爷知道了。糖球照顾好爹地，舅爷去给爹地找最好的医生。”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付斯年。
“你给我出来！”
楼道里的灯很亮，白惨惨的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泽。
宋一柱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盯着付斯年。
“这次回来几个意思？回来捡现成儿子和孙女？”
付斯年站在他对面，肩膀微微塌着。
“不是的，二哥。”他的声音很沙哑，“当年的事，到现在都是我的错。我不祈求他们原谅我。”
宋一柱盯着他，嘴角往下撇了撇，冷冷地哼了一声。
沉默了很久。
宋一柱转过头，重新盯着他：“你现在回来做什么？”
“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这些年，我以为年年再婚了。”付斯年面带愧疚地说。
“停。”宋一柱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付斯年，“我不想听你废话。现在有一件事——徐家那个徐念念，认了玄门顶尖的玄清道长为师。这几天估计要直播替人解惑。你也知道，糖球最近两天在直播。”
付斯年的眉头皱了一下：“冲着糖球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宋一柱把双手插回冲锋衣口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但这孩子从一开始就对糖球有敌意……你护着点糖球。我的任务还没完成，还得继续到深山老林里转！孩子们的事你看着点，这次别让我再失望了。”
说完走过来拍了拍付斯年的肩膀。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去看看他们!”宋一柱推开安全门，发现宋华年在门口站着。
“怕我揍他?”
“不是的二哥!”
“我们都不年轻了，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年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