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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球没有停手。
她跳到供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捂着腰的假道士，小胸脯一起一伏，喘着粗气。
假道士抬起头，脸上的从容没了，露出下面的惊恐和愤怒。
他咬着牙，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黑色的钉子，朝糖球甩过来，钉子不是冲糖球去的，是冲她脚下的供桌。
供桌摇晃了一下，桌上那些碗和香炉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糖球没站稳，身子往后一仰——付航冲上去一把接住她。
糖球从他怀里挣出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小手撑在地上，掌心被碎瓷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
她看都没看，站起来，攥着桃木剑，一步一步朝假道士走过去。
假道士看着她，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往后退，背抵着墙，无路可退。
“你………你放我一马吧！我下次不敢了”他的声音发抖。
糖球走到他面前，仰着脸，把桃木剑抵在他胸口，奶音气呼呼的：“你把包子的魂魄放了。把钱还给阿姨。不然——”
她没说完，假道士已经连连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写满了生辰八字。
他咬破手指，在黄纸上画了一个叉，黄纸“轰”地燃起一团绿色的火，火焰很高，窜到了洞顶。
火灭的时候，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灰烬中升起来，是一个小女孩的轮廓，朝糖球鞠了一躬，转身消散在空气里。
郭婷婷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
假道士又从供桌下面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他把布包推到糖球脚边，声音像蚊子叫：“钱……钱在这里。”
糖球看着那包钱，没有捡。她回头看了一眼付航，付航走过来，弯腰把钱拾起来，拎在手里。
假道士缩在墙角，看着糖球，嘴唇哆嗦着，不敢再说话。
糖球把桃木剑塞回布包，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身子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付航赶紧扶住她，糖球摇摇头，奶音轻轻的：“没事，哥哥。糖球就是有点困。”
糖球趴在付航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付航抱着糖球，低头看她，声音都在发虚：“球儿，我感觉我快完蛋了！”
“嗯？怎么……了……哥哥……”糖球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眼睛已经闭上了，小手从他衣领上滑下来，整个人软塌塌地窝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我爸，你爹地，他们俩人会把我打死的！”付航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老大，小大师已经睡着了。”杨蜜蜜从车窗探出头。
付航深吸一口气，把糖球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些：“好的，我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他拉开车门，正要上车，郭婷婷追到车窗边，手指扒着窗沿，眼圈红红的，声音发哑：“钱……可以给我吗？福利院的孩子们需要。”
“不可以。”付航把糖球轻轻放进安全座椅，头都没抬，“你们进门没有信任度了。开车，杨蜜蜜！”
“坐稳了老大！”杨蜜蜜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蹿了出去。后视镜里，郭婷婷站在桥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付航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给糖球系安全带，手指还在抖。
付航靠在车座上，搓着脸，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杨蜜蜜，你说我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杨蜜蜜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能的。你别去医院不就好了？付总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告诉他们，小大师睡着了。”
“可是我不知道她睡多久啊！”付航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肩膀都塌了下去。
杨蜜蜜叹了口气，把车速放慢了一些：“那你就说小大师需要休息，谁都不能打扰。他们总不能冲进你家来吧？”
付航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又很快灭了：“你确定？”
“不确定。”杨蜜蜜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猛地往前一窜，“但你也没别的办法了。”
付航又颓了下去，整个人缩在座椅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安全座椅上睡得正香的糖球，小奶团子小嘴微张，什么都不知道。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球儿啊，你倒是睡得香……哥哥这条命可就快没了。”
付航抱着糖球回到家门口，台阶还没迈上去，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廊下。
黑色大衣，身姿笔挺，夜色里看不清脸，但那股气势隔着好几步路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找谁？”付航抱紧糖球，往后退了半步。
“你把糖球天师怎么了？”那人开口，声音低沉。
付航还没回答，那人忽然一闪，直接出现在他面前，脸对脸，近得能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惊恐的表情。
“她睡着了！”付航差点咬到舌头。
“胡说！她昏迷了！”那人伸手就来抢。
付航抱着糖球猛地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你是鬼？你肯定是鬼！鬼都不是好的！杨蜜蜜——快去开车！快！”
杨蜜蜜已经拉开了车门，付航抱着糖球转身就跑，运动鞋跑掉了一只，还在地上翻了两滚。
“头儿快!鬼怕寺庙!快点!”
“啊！”付航大喊一声跑的更快了！
可那人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旁边，像一片影子，怎么也甩不掉。
付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人连呼吸都没乱，声音还是一样沉：“把糖球天师给我。”
“不给！”付航咬着牙，脚步没停，“死都不给!休想害她！”
“我有办法让她早点醒。”
付航猛地刹住脚，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死死的糖球，又抬头盯着阿明，声音发虚：“真的？”
阿明没回答，只是伸出了手。
付航犹豫了两秒，弯腰把跑掉的鞋子捡回来穿上，然后把糖球往前递了递，声音闷闷的：“你要是骗我，我就……我就……”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能拿一个鬼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