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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灿星垂眸：“回虞大师，这是我今生第一次弹琴。”
她没撒谎。
这辈子确实是第一次弹琴。
“好！”虞自游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袍子，朝祝灿星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小丫头，我虞自游愿收你为关门弟子。不知你可愿意？”
殿中炸了锅。
关门弟子？
虞自游的关门弟子！
这是多少京城贵女梦寐以求的事情，竟然就这样落到了祝灿星头上？
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坊间传闻她是灾星，这么一看这说法根本不成立嘛。
要真是灾星，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靖安侯府大小姐，又怎么会被虞大师收为关门弟子。
方幼晴彻底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手中的帕子都被她猛地撕裂了。
她忍不住站起来大声道：“大师，您别被她骗了，她先前弹琴的样子怎么可能是第一次弹！”
这话一出，其余人纷纷附和。
“对啊，方才那指法娴熟得不像话，怎么可能是初学？”
“怕不是早就偷偷练了多少年，在这儿装天才呢。”
“可她当初一直在乡下呆着，哪来的功夫学琴？”
“谁知道呢，万一她回了侯府专门练过《梅花醉雪》呢。正好让她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
贵女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方幼晴听到大多数人对她的猜测表示赞同，剧烈起伏的胸口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倒是要看看，祝灿星要怎么解释这一切。
成为了众矢之的祝灿星不慌不忙的看向方幼晴，语气依旧轻松：“方二小姐觉得我不是初学？”
“当然不是。”方幼晴咬着牙，一字一顿，“你那个指法，没有三五年的苦功根本练不出来。”
祝灿星笑了：“看来方二小姐对我的琴技很认可，是我的荣幸。”
方幼晴：“……”
这人脸皮怎么那么厚。
她有认可她吗？
她恨恨道：“少转移话题。”
祝灿星又笑了，直接站起身：“那这样吧，既然方二小姐不信，可以当场考考我。你弹一首曲子，我现学现弹。届时就能证明我确实是记性好，而方二小姐你污蔑了我，你得给我道歉。”
方幼晴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你确定？”
“确定。”祝灿星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后又道。
“烦请贵妃娘娘，三皇子还有虞大师做个见证。”
三人自是答应。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方幼晴起身走到琴案前坐下。
她挑了一首偏门的曲子，是塞北传回来的曲子，名为《破阵子》。
这首曲子不算最难的，但指法繁复，极其考验右手的爆发力与左手的急绰急注。
别说现学，就是练了三五年的人也未必能完整顺下来不出错。
方幼晴自己其实也弹得不算顺畅。
但她此刻只想证明祝灿星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十指落弦。
琴声起。
前面两段还好，到了第三段她的左手明显僵了一下，音准微微飘了一瞬，但很快救了回来。
中间有一段连续的重复，她因为紧张弹得有些赶，节拍不太稳。
但好在还是顺利地完成了，甚至比她之前在家弹得都要完整。
一曲终了，方幼晴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她松了一口气。
站起来看向祝灿星，下巴微抬，带着志在必得的骄傲：“请吧。”
祝灿星走到琴案前坐下。
她没急着动，闭上了眼，像是在仔细回忆先前方幼晴是怎么弹的。
底下的宋窈贞已经紧张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悄悄挪到了卓凌霜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觉得灿星姐姐能弹出来么？”
不等卓凌霜回答，她又自言自语了起来。
“没问题的，灿星姐姐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待会方幼晴肯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挑衅灿星姐姐。”
卓凌霜：？
英国公府这位大小姐未免有些太自来熟了。
她们已经熟到可以在背地里一块蛐蛐别人了吗？
宋窈贞见她迟迟不说话，扭头盯着她：“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看着她眼里对祝灿星盲目的崇拜。
卓凌霜决定还是不要打击她了，微微点头：“对。”
两人闲谈结束，一直闭目养神的祝灿星终于动了。
她将十指搭上琴弦。
殿中人屏息凝神。
琴声再起。
从第一个音开始，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祝灿星弹的和方幼晴方才弹的，是同一个版本。
但她没有出现方幼晴的那些小失误。
整首曲子，她的弹奏算不上流畅，但没有按错一个位置。
她完完整整地把方幼晴方才弹过的每一个音都复刻了出来。
殿中鸦雀无声。
祝灿星弹完最后一个音，收回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抬头看向方幼晴，唇角微微上翘。
“方二小姐，我学得如何？”
方幼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她想说“你肯定提前练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首《破阵子》是她临时选的，祝灿星不可能提前准备。
除非她之前就会。
可这首曲子盛京贵女鲜少知晓，更别提祝灿星一个乡下人了，这不可能。
方幼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白活了。
竟然接二连三在一个人身上栽跟头。
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祝灿星这样过目不忘的狠人？
在场的人看祝灿星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一开始的鄙夷、不屑，到如今的震惊，甚至还有隐隐的畏惧。
她们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感慨：虞大师果然慧眼如炬，一下就选中了这么有天赋的人当弟子。
上首的崔贵妃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考量，这样的女子当真会甘心给衍儿当侧妃么？
要选谁当正妃才能镇压得住她呢？
她身旁的谢萧衍看向祝灿星的眼神也愈发浓烈。
他看祝灿星就像是在看一件被层层包裹的珍宝。
每拆开一层，就让他惊喜一分。
这个人，他真是越来越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