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暴富小说】 baofutxt.com,更新快,无弹窗!
南城的夜,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地压在天上。
苍立峰站在工地门口,手里捏着林薇刚送来的那份文件。白天他已经来工地看过一遍,把老李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现在他又来了。他总觉得,老李会来这里。
工地的灯早关了,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方惨白的光斑。他站在那里,等着。
他把文件折好,放进内衣口袋。那是林薇从报社内部渠道复印的材料——关于郑耀先私下成立的「东学文化交流中心」的筹备方案,以及他与省城几家媒体负责人的往来记录。这些材料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但足以让人看清:有人在下一盘大棋,工地事故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苍立峰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栋还没封顶的楼。他想起弟弟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小张被从废墟里抬出来时血肉模糊的腿,想起那些报纸上「黑心包工头」的标题。
所有的事,都挤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勒得他喘不过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苍立峰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老大。」老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而低沉。
苍立峰转过身。老李站在阴影里,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工地的灰,眼睛红红的,像几天没睡。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菸嘴被咬得稀烂。
「李叔。」苍立峰叫了一声。
老李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苍立峰面前,站住了。
苍立峰看着他。从进第一个工地起,老李就是第一个带他的人。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水泥标号分不清,钢筋规格认不出。老李抓一把砂,在手里搓搓,说:「粗砂砌墙,细砂抹灰,掺错了墙要裂。」又拿起一根钢筋,掂掂分量:「螺纹钢,12的,梁上用。圆钢,10的,做箍筋。」他从那以后学会了辨料,也学会了做人——老李教会他的,不只是手艺,是本分。
他不满足,又跟着其他工种的师傅学。砌筑丶木工丶钢筋丶水电……一样一样地钻。几年下来,工地上没有他不会的活。大家服他,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懂行,是因为他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是因为他公道丶他扛事丶他把兄弟当人。
但他从没把自己当头。他把大家当兄弟,把那些教他本领的人当师傅。老李是第一个带他的人,他记着这份情,这些年一直叫他「李叔」——不是客气,是敬重。
「李叔,进来坐。」苍立峰推开旁边一间空工棚的门。
老李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工棚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方惨白的光斑。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苍立峰先开口了:「李叔,小军怎样了?」
老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烟掉在地上。
「他去哪了?」苍立峰追问,语气有些沉。
「他……他回老家了。」老李的声音在抖。
「回老家?」苍立峰看着他,「李叔,你女儿上个月打电话到工地找你,说联系不上小军,问你小军是不是出事了。我帮你瞒过去了,说小军在工地上好好的。」
老李的腿软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李叔,小军到底在哪?」苍立峰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老李没有回答。他低着头,肩膀在抖。窗外的路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灰败得像旧报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像老了十岁。
苍立峰没有催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很久,老李忽然开口了:「老大,你说,一个人要是做了坏事,还能不能回头?」
苍立峰的心沉了一下。这句话,他听过。老李说过一次,在工棚门口,那天晚上他蹲在水泥管上抽菸,问他「人活着,是不是怎么选都不对」。
「能。」苍立峰说,「什么时候回头,都不晚。」
老李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苍立峰。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快要被压垮的丶濒死般的东西。
「老大,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然后他跪下了。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地上,在寂静的工棚里格外刺耳。
苍立峰伸手去扶他,老李死死抓着地面,不肯起来。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肩膀剧烈地耸动,呜咽道:
「是……是我乾的……老大……是我乾的……那批料……是我倒进去的……那包糖粉……我亲手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