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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部的会议室内气氛严肃，苏铭把合成营下属各个单位的负责人都叫了过来，亲自主持这场战后总结会。
会议第一个环节，由参谋长齐强拿着整理好的数据报告，逐一通报了这次与独立团对抗演练中每个单位的实际发挥情况。
想要看清一支队伍的真实水平，数据就是最直观的镜子。
哪个环节有漏洞、哪个节点出了岔子，数字上面反映得明明白白。
从数据上看，各个单位在这场对抗里，多多少少都暴露出了自己的短板和毛病。
仗虽然是打赢了，可在苏铭眼里，胜利根本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以合成营的配置，不赢才是怪事。
一场演习下来，最终比分只是给外人看的面子工程。
真正值钱的东西，是能不能把自身的缺点挖出来，然后对症下药、补齐短板。
齐强念完报告之后，苏铭接过话头，把各个单位暴露的问题挨个拎出来剖析，说白了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批评。
“一连，最后那场坦克决战，你们有一个坦克排的指挥系统乱成了一锅粥，平时就这么练兵的？”
“报告营长！”
“说。”
“营长，三排的指挥长在长时间作战后出现了高原反应，头晕眼花......”
一连长顾飞刚说到一半，苏铭毫不客气地截住了话头：
“别跟我找理由！”
“指挥车长确实关键，可他一旦倒下，整辆坦克就成了废铁？”
“平时反复强调要强化多岗位交叉训练，你到底执行到哪去了？”
被苏铭兜头一顿臭骂，顾飞讪讪地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解释半句。
他也真是自找没趣。
营长训话的时候老老实实听着就完了，非要辩解几句，那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骂完一连，苏铭的矛头紧接着指向二连、三连，然后是各个专业分队。
没有哪一家能躲过苏铭的雷霆之火。
苏铭批评的每一条都扎在实处、有据可依，各单位主官虽然脸上挂不住，但心里都服气得很。
演习暴露的问题梳理完毕之后，接下来要布置的是为期一个月的驻训任务。
“未来这一个月，合成营要在这片高原上完成临时驻训。要求只有一个：以前怎么练的，现在还怎么练。头一周的训练量适当减一点，让弟兄们有个适应过程，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另外，遇上五团的战友，态度都给我放客气些。万一闹出摩擦，绝对不能是咱们先挑事，清楚没有？”
“清楚！”
“散会。”
边防五团不仅给合成营腾出了临时驻扎的营区，还大方地提供了训练场。
再加上五团又是自家团长当年待过的老部队，各单位的头头脑脑们心里都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营长在他老单位面前丢脸，对吧？
相反，要在营长的老部队面前把合成营的精气神亮出来，这样才能给营长长脸。
训练强度适当下调，苏铭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本人早已适应了高海拔环境，以他的体能底子，再怎么上强度都不在话下，可下面的官兵们扛不住。
道理很简单，这里海拔高、氧气稀薄是铁一般的事实，合成营的兄弟们才来了没几天，身体根本没来得及调整过来。
要是照搬驻训基地那一套高强度训练，很容易出安全事故。
在这片高原上做事必须按部就班，先给一周的缓冲期让大家慢慢适应。
苏铭这番体贴入微的安排，却被合成营的基层官兵完全理解歪了。
跟独立团的这场对抗是合成营成立以来的头一遭亮相，前前后后相当于干了两仗，而且全赢了。
以一个营的体量硬生生啃掉了一个团，合成营的士兵们自然是又高兴又得意，可这股高兴劲儿过了头，整个人都开始飘了。
尤其是发现训练强度不增反降之后，更是飘得连地心引力都拉不住了。
“合成营天下第一，独立团也就那么回事嘛！”
“看来这回演习咱们的表现把营长给征服了，连训练量都给我们减了。”
“说真的，我隐隐觉得咱们已经很强了，素质搞不好比高原兵还硬。”
“别搞什么‘隐隐觉得’，把帽子摘掉，咱们就是最强的！边防兵有什么了不起的，跟咱们比还差着火候呢。”
合成营的基层彻底膨胀了，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得意。
一个个觉得自己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谁也不放在眼里。
再加上打赢了独立团、训练强度又下调，他们还以为是自己的出色表现让苏铭刮目相看，于是更加嚣张得不可收拾。
基层这股歪风邪气，苏铭第一时间就嗅到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教导员徐鹏叫了过来。
“你这个教导员是怎么当的？底下人的思想都出了大问题，你知不知道？”苏铭开口就是一顿严厉的质问。
“营长，我心里有数。这两天我也正为这事犯愁呢。”徐鹏面色不太好看地答道。
作为教导员，他对官兵们的思想波动一向很敏感，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头，这两天一直在琢磨怎么把局面扳回来。
战士们对自己的本事有信心是好事，可一旦信心膨胀到失控，那就是大麻烦。
他甚至注意到有不少人开始偷懒耍滑、放松训练了，一个个牛气冲天，觉得自己已经练到头了，不需要再吃苦。
苏铭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愁的？收拾这帮小兔崽子，你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从五团那边借几个顶尖高手过来，给他们上一堂生动的现实课，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然后你趁机做思想引导，把他们的态度拧过来，顺带把训练强度重新拉满。”
“妙！”徐鹏听完，忍不住朝苏铭竖起了大拇指。
营长不愧是营长，脑子里的鬼点子就是多。
说干就干，苏铭马上找到五团团长雷振邦，把来意一说，雷振邦二话没说就点了头，让苏铭随便从五团哪个连队挑人。
为了让合成营的兵们彻底清醒，苏铭特意跑到驻守前沿哨所的四连去借人。
四连的战士绝大多数都上过真正的战场，实战经验丰富，单兵素质极其过硬。
苏铭从四连挑了好几位老士官，让他们挂上上等兵的军衔，跟合成营的兵们来了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从四连借来的这几名老士官个个都是顶尖好手，一番比拼下来，合成营的士兵们输得哑口无言，心里彻底服了。
“你们私下里这些天都在嚼什么舌根，别以为我不知道！”
“说什么边防兵不过尔尔、不如你们，对吧？”
“赢了一场演习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现在瞪大眼睛看看，你们跟人家差着多大一截！”
“边防老大哥随便一个上等兵都能把你们比下去，还好意思吹牛吗？”
教导员徐鹏掐准了这个节骨眼，站出来对合成营的官兵们展开了一轮思想教育。
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做思想工作，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合成营的士兵们被训得满脸通红，为自己之前那些瞧不起边防兵的言论感到无地自容。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的水平已经相当了得，没想到差距竟然这么悬殊。
“教导员，我们真知道错了，从今往后一定加倍刻苦训练！”那个带头膨胀最厉害的士兵第一个低头认错。
“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前一周营长是为了让你们适应环境才主动减了训练量。从今天起，训练标准全部恢复到以前的水平，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
看着这群终于认清现实的合成营官兵，徐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四连那几位冒充上等兵的老士官面前，诚恳地表达了谢意。
“多谢几位兄弟出手相助。”徐鹏语气真诚。
“徐教导员您太见外了，举手之劳而已。以后再有需要，招呼一声就行。”带头的二期老士官笑呵呵地回应道。
为了避免露馅，任务完成后徐鹏赶紧客客气气地把四连的几位老士官送走了。
返程的路上。
四连的几名老士官坐在车里，忍不住聊了起来。
“嚯，苏营长带出来的兵可真够狠的。”
“可不是嘛，刚才我差点就翻车了，他们那训练方法到底是怎么搞的？”
“亏得今天来的是咱们几个，换成别人，铁定得栽跟头。差点给四连丢脸丢大发了。”
“苏营长这个人不简单，他带出来的兵也都不简单。”
四连的几位老士官还心有余悸。
刚才和合成营的士兵们比试的时候，在自己最擅长的项目上，差一点就输了。
合成营基层士兵展现出来的素质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毫不夸张地说，这些人放到四连去，绝对是尖子兵的水平。
可即便如此，苏铭居然还不满意，还要用这种手段来鞭策激励，真是够狠的。
彻底认清自身差距之后，合成营的基层士兵们重新找回了往日的节奏，全身心投入到高强度的训练中。
再也没有人说什么狂妄自大的话了，取而代之的是互相打气、互相鼓励。
“边防老大哥确实厉害，我跟人家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还以为咱们的训练已经够苦了，没想到跟边防兵一比根本不算什么。”
“加油练吧，争取早日追上边防老大哥的脚步。”
“不过我总觉得那几个上等兵看起来有点老啊，那长相完全不像只当了一两年兵的人。”有人提出了疑问。
上等兵按理说也就服役一两年，可跟他们过招的那几个人，看起来仿佛已经当了十来年的兵。
“营长之前解释过，这边气候恶劣、风沙大，正常人在高原待上一年，外表要比同龄人显老至少三四岁。”
“原来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边防老大哥真是太不容易了！”
一周的适应期过后，合成营的训练强度重新拉回到了原来的水平，每天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
驻扎在附近的五团战士们看到合成营这股训练劲头，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也太拼命了吧？
在这么高的海拔上还能维持这种强度的训练，简直让他们自愧不如、汗流浃背。
就连团长雷振邦听说了合成营的训练情况之后，也沉默了老半天，久久没有言语。
就这样，半个月转瞬而过，苏川来到了合成营的临时驻地，专门找上了苏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