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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知道瞒不下去了。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将军慧眼,小人……小人确是谢氏子,奉家主之命,北上做些生意,顺便看看北边风物,并无恶意。这少年,也确是谢氏子弟,名唤谢安,是……是长房二叔膝下幼子。”
谢瑜盯着谢平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倒是不算凌厉,但谢平却觉得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长房二叔?”谢瑜笑了笑,“不就是我哥的亲堂弟?哟,论起来,这还算是我的亲戚呢。”
他这话说得轻巧,谢平却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谢瑜是什么人?车骑将军谢昭的弟弟,深得帝宠,年纪轻轻便独领一军,在长安协防大半年。
他说“亲戚”,是抬举;若他说“奸细”,那他们这些人,怕是连这山谷都走不出去。
“将军,”谢平连忙道,“家主绝无恶意,只是听闻北边新政施行,百姓安居,心中好奇,又恰逢江南今春雨多,有些货物积压,便想着往北边试试销路。绝非探听军情,更无冒犯天朝之意。小人愿将货物、路引、商帖,一切文书尽数呈上,听凭将军查验。”
他说着,当真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文书,双手捧着,递到谢瑜面前。
谢瑜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商帖、路引、货物清单,甚至还有沿途州府的**,一应俱全,做得倒是像模像样。
“东西倒是齐备。”谢瑜将文书递给身后的亲兵,目光却仍落在谢平身上,“只是——”
他换了话题:“我那二叔,身子骨可还硬朗?家里可还太平?”
谢平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家主身体尚可,”谢平斟酌着措辞,“只是……江南局势复杂,各家心思各异,家主每每忧虑,常叹‘树欲静而风不止’。”
谢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风,确实不小。”
他直起身,“行了,既然是来做生意的,又没犯法,我犯不着为难你们。”
谢瑜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散漫,“不过,眼下豫州正闹水灾,道路不通,你们想南返怕是难。这样吧。”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车队:“你们跟着我的队伍走,先去洛阳。到了那边,是继续做生意,还是想别的法子回去,自有官府的人安排。至于你们的身份……”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暂时先别声张。我哥在洛阳,回头让他定夺。”
话一出,谢平脑子里“嗡”的一声,去洛阳,那不就得见到雍朝那位陛下?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他们哪能光明正大地跑到洛阳去?
万一被扣下怎么办?万一泄露了江南的消息怎么办?万一……
可他刚张了张嘴,就对上了谢瑜的眼睛。
谢瑜眼睛里没有威胁,甚至还有几分笑意,可谢平就是从那笑意底下,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拒绝?他敢吗?他有选择吗?
谢平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这恐怕不太妥当”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这如何使得?我等不过是些寻常行商,怎敢……”
他见谢瑜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终于放弃了挣扎,深深地弯下腰去,“既、既然是堂弟美意……那,那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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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和其他几个谢家子弟也如梦初醒,连忙跟着行礼,嘴里乱七八糟地应着“是”、“听堂哥的”、“多谢堂弟”之类的话。
谢瑜看着他们这副“被卖了还得帮忙数钱”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他转身走回自己的队伍,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收拾收拾,跟上来吧。别掉队了,路上可不太平。”
他说着,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小马便迈开步子,朝着谷口方向小跑而去。
走了几步,又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谢平等人身上打了个转,最终落在那二三十辆大车上,扬了扬下巴:
“那些货,也带上。别在路上卖了,洛阳城里,有的是识货的主儿。”
说完,再不回头,打马而去。
谢平站在原地,望着那抹身影消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走吧。”他对身后的谢家子弟们说,“收拾东西,跟上。”
谢安还有些懵,凑过来小声问:“平哥,咱们真要去洛阳啊?见……见那位?”
“不然呢?”谢平苦笑,翻身上马,“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能说不去吗?”
他又安慰谢安:“不过,去就去吧。反正路也断了,回也回不去。既然有人请咱们去做客,那就去看看呗。看看这北边,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总比稀里糊涂地丢了命强。”
……
数日奔波后,洛阳城的轮廓撞进了谢平眼睛里。
车队跟在谢瑜押送物资的队伍后面,沿途的景象,与谢平在江南听说的、甚至与他早年记忆中的中原,都大相径庭。
官道平整,夯土结实,排水沟渠分明,车马行在上面很是稳当。
道旁每隔一段便有新栽的柳树,稚嫩的枝条在热风里蔫蔫地垂着,但到底添了几分绿意。
田畴阡陌纵横,麦子已收了大半,留下齐整的麦茬,在烈日下泛着金黄的光。农人们在田里忙碌,收拾秸秆,引水灌田,准备播种秋粮,极少见愁苦麻木之色,偶尔还能听见汉子们粗声大气的说笑,妇人招呼孩童回家吃饭的呼唤。
“这北边……还真是大不一样了。”谢平赞叹一声。
谢瑜的马率先停了下来。
守门的将领显然与谢瑜熟识,远远便笑着迎了上来。
“谢将军,可算把您盼回来了,这一路辛苦!”将领约莫三十五六,生得虎背熊腰,声如洪钟。
“老赵,是你当值啊!”谢瑜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亲兵,上前拍了拍那将领的肩膀,哈哈笑道,“辛苦什么,比在长安舒坦多了,长安那帮老狐狸,天天跟小爷我玩心眼,烦都烦死了!还是回来痛快!”
“将军说笑了,您在长安的威风,咱们可都听说了。”赵将领也笑,目光扫过谢瑜身后那长长的车队,眼中闪过惊叹,随即又看到更后面谢平这一行人,眉头微挑,“这些是……?”
“哦,路上捡的。”谢瑜摆摆手,“庐州来的行商,路上遇了水,怪可怜的,正好我要回洛阳,就捎带上了。你按规矩查验便是,路引文书都齐全。”
赵将领会意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只示意手下兵士上前例行检查。
检查自然比沿途关卡更细致些,不过兵士们翻看一番,记录在册,也就放行了。
谢平垂手立在一边,看着谢瑜与那守门将领谈笑风生。
“看来,谢瑜在雍军中,人缘、地位,都远非寻常将领可比。”谢平心中暗忖,“谢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