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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岌岌可危。
谢昭深吸一口气,将关于李锐的思绪强行压下,全部心神沉入棋局。
太生微此刻需要的不是一个忧心忡忡的臣子,而是一个能陪他下棋、让他暂时放松的对手。
棋局继续。
落子声清脆,在安静的禅房内回响。
最终,太生微以微弱优势取胜。
他放下最后一枚棋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今日棋力未见长进,心思倒是比平日更杂了些。”
谢昭汗颜:“陛下棋艺精湛,末将望尘莫及。”
“罢了。”太生微换话题,“李锐之事,你与韩七仔细议个章程出来,呈报于朕。明日……朕倒要看看,这位顺阳王,能给朕演出怎样一场好戏。”
“末将遵旨!”谢昭起身行礼。
……
次日,午时刚过,太原城南郊,十里亭。
官道两旁,旌旗招展。
五百名精选的雍军甲士,盔明甲亮,持戟肃立,从十里亭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肃杀之气弥漫。
谢昭一身玄甲,外罩绛色战袍,按剑立于亭外高地,目光锐利,扫视着远方尘烟起处。
韩七、谢瑜、阿虎等将领分列两侧,皆神情肃穆。
“哥,那李锐,排场倒是不小!”谢瑜按捺不住,低声对谢昭道,“探马来报,带了足足上百辆大车的‘贡礼’,护卫随从也有近千人!哼,说是归附,我看是来显摆的吧!”
“噤声!”谢昭低喝一声,目光依旧盯着远方,“今日非同小可,管好你的嘴,莫要失了礼数,堕了陛下威仪。”
谢瑜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韩七在一旁低声道:“将军,一切已安排妥当。亭内宴席、仪仗、礼官皆已就位。沿途明哨暗卡均已布设,李锐车队一旦入境,一举一动皆在监控之下。其随行人员,已命人暗中记录面貌特征,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谢昭颔首:“做得很好。记住,表面文章要做足,但内里……一丝一毫都不能放松。”
“明白!”韩七沉声应道。
这时,远方尘烟渐近,马蹄声如闷雷般传来。
一杆“李”字大旗率先出现在地平线上,随后是浩浩荡荡的车队和骑兵队伍。
来了!
谢昭眼神一凝,整了整盔缨,沉声道:“准备迎候!”
鼓乐声起,庄重,威严。
车队在雍军引导下,行至十里亭前停下。
为首的马车华贵异常,金漆雕栏,珠玉为饰,由八匹神骏的白马牵引。
车帘掀开,一名身着紫色蟒袍、头戴金冠、面容带着几分骄矜之气的男子,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谢昭目光瞬间锁定在他身上。
此人面貌与情报中所绘并无二致,只是……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虚浮?
虽然被他脸上那刻意堆起的、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容所掩盖,但谢昭久经沙场,看人极准,总觉得此人气度与自己记忆中那位暴戾骄横的顺阳王,略有出入。
但此刻不容他细想。
谢昭上前,按剑躬身,声音洪亮:“大雍车骑将军谢昭,奉陛下之命,在此迎候顺阳王殿下!殿下远来辛苦!”
李锐脸上笑容更盛,连忙上前虚扶:“哎呀呀!谢将军太客气了!久仰谢将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本王……哦不,罪臣李锐,如今已是戴罪之身,蒙陛下不弃,许罪臣前来归附,已是天恩浩荡,岂敢劳谢将军亲迎?折煞罪臣了!折煞罪臣了!”
他话语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谢昭按下心中疑虑,侧身引路:“殿下言重了。陛下已在城中备下宴席,为殿下接风洗尘。请殿下先至亭中稍歇,饮一杯水酒,再行入城。”
“好好好!全凭谢将军安排!全凭陛下安排!”李锐连连点头,笑容可掬,在谢昭的引领下,走向十里亭。
亭中早已设下宴席,虽非极度奢华,却也精致周到。
双方分宾主落座,寒暄客套,无非是些路途劳顿、风景如何的闲话。
李锐表现得极为恭顺,对谢昭更是多有奉承,言辞之间,对太生微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反复强调自己“迷途知返”、“弃暗投明”的决心。
谢昭心中那点疑虑更深。
此人……表演得有些过了。
李锐,纵然是诈降,以他的性子,恐怕也难掩其骄横本色,绝不会如此……伏低做小。
宴毕,车队重新启程,在雍军精锐的“护送”下,向太原城行去。
太原城内,主要街道早已净街洒扫,百姓被允许在军士维持秩序下于街道两旁围观。
人们好奇地张望着这支来自幽州、打着前朝亲王旗号的车队,窃窃私语。
李锐坐在敞篷的马车中,不断向四周拱手,脸上堆满笑容,仿佛真是来归顺的友好藩王。
未时,车队抵太原府衙前。
广场四周,禁军林立,刀枪如林。
文武官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无形的、庄严肃穆的威压,笼罩着整个广场。
李锐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他抬头,看到巍峨的府衙,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方才那种在十里亭和路上的刻意表演出来的从容,似乎被这真正的帝王威仪场所震慑,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谢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殿下,请。”谢昭上前一步。
李锐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谢昭,一步步走向那洞开的大门。
府衙大殿,已被临时布置成接见藩臣的朝堂。
殿内烛火通明,熏香袅袅。
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两旁,鸦雀无声。
李锐一步踏入殿门,瞬间感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警惕,有不屑……
他只觉得呼吸一窒,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就想低头。
但他立刻想起太生宏的叮嘱,强行挺直了腰板,目光努力向前望去。
大殿尽头,高阶之上,御座之中,端坐一人。
那人一身玄色暗金纹常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他就那样随意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投来,却仿佛蕴含着日月之辉。
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却丝毫不减其通身的气度。
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平静与威严。
如九天之上的神祇,垂眸俯视人间,万物皆在其眼中。
李锐的心脏猛地一缩!
呼吸骤然停止!
他之前的身份,自然是无缘得见太生微的。
实在难以想象这就是引动长安血雨、凉州分雪、晋阳雷火、太原神光的……大雍皇帝?!
这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