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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牙心里乐开了花,只当陈锋是脑子坏了。
居然还怕人掉坑里淹死,
谁家没事往那臭水坑里钻?
还鸭子啄死人。
你当你家鸭子是铁嘴啊。
孙大牙拿起笔写了合同,又盖了大队的鲜红大印,
陈锋拿起合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条款没问题,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带着陈云转身就走。
出了大队部的门,陈云还晕乎乎的,跟在陈锋身后,小声问:
「哥,三十块钱就拿下了?那破地方真的有用啊?我瞅着那地方除了臭水烂泥,啥都没有,养鸭子也活不成啊。」
「大用。」陈锋嘴角勾起一抹笑,
不过要先准备生石灰,越多越好,撒下去全面消毒。
陈云虽然一头雾水,可他对陈锋是百分百信服。
她哪里知道,那烂泥塘子底下,连通着老金沟的地下暗河。
只要清理了淤泥,打通了泉眼,那就是一眼活水。
到时候不仅能养冷水鱼,还能利用那股子带着金气的水源来滋养参王种。
他要在那下面,挖出一条通往老金沟的暗道,把那里的金水引过来,打造一个真正的聚宝盆。
而大队部里,孙大牙正拿着那三十块钱,跟两个村干部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看,陈锋这小子是不是傻了?花三十块钱包个臭水坑,我看他是赚钱赚得脑子坏了!」
「就是,那破地方白给都没人要,他居然花钱包,真是人傻钱多。」
陈锋和陈云前脚刚进院门,
后脚就把生石灰的差事交代给了二柱子。
这小子一听要去清那臭泥塘,先是脸一垮,可一听陈锋说塘里有好东西,立马拍着胸脯应下,
转头就拉着村里两个相熟的壮劳力,去公社供销社拉生石灰去了。
院子里,陈云正带着几个嫂子翻晒熏鱼,周诚帮着抬木架子,俩人的手时不时碰在一起,又跟触电似的飞快缩回来,
陈云的耳尖红红的,周诚的黑脸也泛着点红,嘴上还硬邦邦地找补:
「你往边上站站,这木头沉别砸了脚。」
「我能行,你腿不方便,别使劲。」
陈云低着头,把熏鱼摆得整整齐齐,眼角的馀光却一直瞟着周诚。
连陈霞凑过来挤眉弄眼都没察觉。
西屋里,沈浅浅正趴在炕桌上画图样,鼻尖上沾了点炭灰,
答应的木雕盒子图样,
熬了通宵,画了七八版,
从祥云纹到山水纹,从方形到圆角,连榫卯的结构都标得明明白白。
陈锋掀门帘进来的时候,屋里的姑娘正对着一张图样蹙眉。
「画完了?」陈锋走过去,目光落在纸上,眼睛瞬间亮了。
沈浅浅画的图样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山水纹正好贴合水曲柳的天然纹理,
边角的缠枝莲不张扬却透着雅致,
用来装人参鹿茸,档次直接拉满。
「改了好几版,你看看合不合适。」
沈浅浅把图纸推过去,
「外商喜欢东方韵味,我特意查了县志里的传统纹样,没敢弄太复杂的,怕木工不好做。」
「太合适了。」
陈锋拿起图纸,越看越满意,
「就按这个来,等木料开出来,就按你的图样做。
等这批盒子做出来,外贸的价格最少翻三倍,到时候给你算设计分红。」
「不用不用。」沈浅浅连忙摆手,脸更红了,
「我就是顺手画的,你平时帮我那麽多,这点忙算什麽。」
陈锋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把布包放在桌上,然后走到里屋桌前,从抽屉里拿了一些东西出来。
「这些都是给你的。」
有大白兔奶糖,还有一沓全新的画纸丶几支铅笔。
沈浅浅看着桌上的东西,心里软乎乎的,抬头撞进他坦荡的目光里,心跳又快了几分,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把图纸叠好。
俩人正说着话,院里传来陈雪好听的歌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唱的好听极了。
为了省里的比赛,小丫头这几天魔怔了似的,天不亮就去村后的山坳里练歌,
连吃饭都捧着歌词本。
晚上,送走了沈浅浅,陈锋就开始熬獾子油。
幸好,他之前囤货不少。
小火慢熬。
不一会儿,一股特殊的油脂香气飘了出来。
熬好的獾子油澄清透明,微黄。
「云子,拿个小瓶子来。」陈锋盛出一小瓶,等稍微凉了点,递给陈云。
「这是啥?」陈云问。
「獾子油,之前的獾子油都用完了。」陈锋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桌子的周诚,压低声音,「最近天气阴晴不定的,周哥那腿阴天就疼。你拿这个油给他揉揉,这油热性大能拔寒毒。」
陈云脸一红,接过瓶子,低着头「嗯」了一声。
收拾好桌子,周诚又去后院转了一圈,等忙乎好了,周诚就坐在门槛上抽菸,眉头微皱,显然腿又有点不舒服。
陈云走过去,手里拿着那瓶油。
「周大哥,是不是腿又疼了?哥让我帮你揉揉。」陈云声音细若蚊蝇。
周诚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陈云。
灯光下,陈云的脸红扑扑的,眼神还有些躲闪。
「不用,我皮糙肉厚的……」周诚下意识想拒绝。
陈云突然大声了一点,随即又软下来,
「你这腿要是总不好,以后咋帮家里干活?」
周诚看着陈云,心里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伸手接过瓶子,手碰到了陈云的手指,两人的手都颤了一下。
「那麻烦你了。」周诚声音有些哑。
「我帮你揉。」陈云蹲下身,卷起周诚的裤腿。
那条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虽然愈合了,但看着依然狰狞。
陈云倒出一点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按在那条伤疤上。
手很软,很暖。
周诚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
第二天,
陈家大院里,那两台机器暂时歇了火。
粉碎机和发电机虽然好使,
但这大热天的连机器都烫手。
陈锋光着膀子,坐在廊檐下的阴凉地里,手里拿着一串紫黑色的野葡萄,正一颗颗往嘴里送。
酸,真酸。
但这股子酸劲儿过后,舌根底下又泛起一股野性的甜,生津止渴。
「哥,这山葡萄还没熟透呢,你就摘回来,也不怕酸倒牙?」陈霞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大哥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儿,忍不住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