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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二柱子开着手扶拖拉机。
这是村里唯一的一台铁牛,平时金贵得很。
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防雨的油布,又用绳子勒得紧紧的。
陈锋和二柱子坐前面,陈云坐车斗上压车。
到了外贸公司后院,赵建国早就带着质检员在等着了。
「哎呀陈老弟,我昨晚都没睡好,就惦记你这批货呢。」赵建国一见车进来,也不嫌弃拖拉机的黑烟,大步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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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哥,验验货吧。」陈锋跳下车,拍了拍车斗。
几个质检员上去,随机解开几个麻袋,抓出一把乾菜,看色泽,闻味道,又用开水泡发了一点看复原度。
几分钟后,质检员冲赵建国竖起了大拇指:
「经理,特级品,这复水率高,口感脆嫩,比省里收购站送来的那些强多了。」
「好!」赵建国大喜过望,用力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老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批货我全要了,而且价格按我们之前谈的最高档走。」
过秤,算帐,开票。
会计室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刺老芽干品520斤,单价1.6元,赵建国特批涨了一毛,共832元。」
「蕨菜乾品1500斤,单价0.55元,共825元。」
「婆婆丁根叶混合,800斤,单价0.3元,240元。」
「榆黄蘑干品50斤,这可是紧俏货,单价2元,100元。」
这一趟总计是1997元。
看着会计递过来的单子,二柱子在旁边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差不多两千块。
陈锋倒是淡定,接过那一厚沓大团结,抽出两张递给二柱子:「拿着。」
「锋哥,这也太多了。」二柱子手足无措。
「拿着,以后出力的地方多着呢。」
随后,陈锋又跟赵建国在办公室里密谈了半个多小时。
等到快十一点才从办公室出来。
从县城回来,路过公社小学的时候,正是中午放学那会儿。
陈锋让二柱子先回去,他自己特意等在路边,想看看妹妹们的情况。
校门口,孩子们跑了出来。
陈锋一眼就看到了陈霞。这丫头没像昨天那样疯跑,而是一边走一边皱着眉,手里还拿着根铅笔在手背上比划,嘴里依旧在念叨着什麽。
在她旁边,陈雨正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一句:「二姐,看路,别撞树上。」
老四老五手拉手,跟那个派出所所长的儿子赵小虎走在一起。
赵小虎手里拿着个烤红薯,正掰了一半递给陈雪,看那样子是在献殷勤。
「这臭小子。」陈锋笑骂了一句。
陈雪盯着那半块烤红薯,眼睛亮了亮,却没伸手接。
烤红薯可是稀罕零嘴,香甜软糯,谁家孩子见了不馋?
赵小虎以为她不好意思,把红薯往她手里塞了塞:
「拿着吃啊,我妈特意给我烤的,可甜了。」
陈雪往后缩了缩手,小声说:「不用了,谢谢你,我哥不让我们随便吃外面的东西。」陈霜也跟着点头,小大人似的补充:「我哥说,外面的吃食不知道干不乾净,吃坏肚子就不好了。」
赵小虎愣了愣,收回手,挠了挠头,也没觉得扫兴,笑着说:
「那我自己吃啦,等下次我让我妈多烤两个,给你们带乾净的。」
陈锋躲在路边的老榆树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叮嘱,两个小丫头是真听进去了。
陈雪和陈霜跟赵小虎道别后,快步追上姐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几个的身影渐渐走远,陈锋心里满是欣慰。
不过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多了几分考量。
孩子们正是嘴馋的年纪,光靠叮嘱终究不够。
得常给她们做些乾净可口的零嘴。
把她们的嘴养刁了,自然就不会轻易惦记外面的吃食。
他这个当哥的,要操心的事可太多了。
过了五一,正是春耕大忙的时候。
老话说「过了芒种,不可强种。」
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
男人们赶着牛,扶着犁,在田里吆喝。
女人们提着篮子,跟在后面点种,施肥。
陈家那几亩口粮田自然也要忙起来。
这是农民的根本。
但问题来了。
陈家除了自留地,还有刚分下来的责任田,加起来十几亩。
可劳动力呢?
陈锋是主力,但他又要忙养殖场,又要进山,还得管着家里的一大摊子事儿。
分身乏术啊。
陈云带着妹妹们能干点轻活,但扶犁耕地这种重体力活,那是老爷们儿乾的。
二柱子自家也有地,不可能天天耗在陈家。
这一天,陈锋站在自家的地头,看着眼前这片还没翻的黑土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是可以花钱雇人。
但雇谁是个问题。
普通的庄稼把式,干活慢,而且嘴碎。
他需要一个嘴严,力气大,还得懂点机械或者技术的人,
因为他下一步打算搞个小型的加工厂。
正琢磨着,远处传突突突的声音,那是村里的拖拉机在耕地。
但这声音听着不对劲,像是得了哮喘似的,喘几下,停一下,
最后彻底没声了。
陈锋从自家地头上走过去,就见不远处,地头上,孙大牙正跳着脚骂娘:
「刘自强,你个废物,让你开个车你都开不明白,这可是大队唯一的宝贝疙瘩,坏了你赔得起吗?!」
刘自强灰头土脸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手里拿着扳手,一脸委屈:
「排长,这不怪我啊,这破车都多少年了,加上刚才撞了块石头,犁铧好像卡住了,连带着发动机也憋熄火了。」
「我不管,赶紧修,今天这地翻不完,扣你工分!」孙大牙叉着腰。
一群人围着拖拉机,七嘴八舌,但谁也弄不明白。
这年头,懂机械的人那是凤毛麟角。
就在这时,从旁边的一块荒地上,走过来一个男人。
这男人看着有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但极其敦实,肩膀宽厚。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烂的旧军装,左腿走路似乎有点微跛,但步子迈得很稳。
他没说话,默默地推开人群,走到拖拉机前。
「哎,那不是周哑巴吗?」有人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