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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静水微澜,金针刺穴(第1/2页)
两仪殿的竹帘,仿佛一道无形界限,自那日后,在诸多朝臣心中烙下了印记。皇帝允许皇后“旁听”旱情廷议,乃至采纳了皇后“处置宫中旧帛”的建议,这消息并未刻意宣扬,却如同水渗沙地,悄然在太极宫某些圈层中蔓延开来。有人讶异,有人深思,有人警惕,亦有人不屑。
长孙皇后(林辰)的生活表面依旧平静。调理身体,修习“强化图谱”,处理些无关紧要的后宫庶务。那日之后,李世民再来立政殿,言谈间偶尔会提及前朝某些不涉机要的难处,或某项政策的利弊,似在闲谈,又似在询问。长孙皇后(林辰)的回应总是审慎而有限,多从“节省用度”、“体恤民力”、“安抚人心”等“内帷”角度略作引申,绝不越界,却往往能切中肯綮,引得李世民沉思。
他知道,那道珠帘并未真的撤去。李世民在观察,观察他“思辅经纬”的诚意与边界,观察他面对权力气息时的反应。而他,也需要时间,来巩固这初步的立足点,并消化那日在两仪殿的所见所闻。
朝堂上关于赈灾的争论最终有了定论:遣使核实灾情、开仓平粜、劝谕富户、暂停非急之役,并行不悖。魏徵“祈雨”之议,李世民以“朕当自省,祈雨之事交由太常寺依礼而行”采纳,既全了谏臣之诚,又不失帝王威仪。至于裁减内库用度,则并未明确下诏,但内侍省已开始悄然缩减部分宫廷用度,其中,处置冗余彩帛宫缎改制衣物之事,被当作一项“体恤”的典范,交由尚服局会同有司办理。侯君集事后被李世民单独留下叙话,内容无人知晓,只知潞国公出宫时,脸色不甚明朗,倒是安静了几日。
这日午后,长孙皇后(林辰)正在殿内临帖,小顺子脚步匆匆而入,神色带着一丝不安。
“娘娘,”他屏退左右,低声道,“奴才方才去太医署,为娘娘领取本月例份的安神药材,听见两位当值的医博士在厢房内低语,提及……”
“提及什么?”长孙皇后(林辰)笔尖未停,在宣纸上落下沉稳的一划。
“提及……万年县近来有数起怪病,乡民发热、咳血,身上现红斑,病势凶急,已有数人亡故。当地医工束手,疑是……疑是疫气。”小顺子声音发紧,“太医署已接到呈报,正在商议是否上报朝廷,又恐引起京师恐慌。奴才听那意思,似乎……情况不太妙。”
疫病?长孙皇后(林辰)心头一凛。贞观初年,确有记载关中等地发生过局部疫情。在古代,一场瘟疫的破坏力,有时更甚于兵灾旱魃。尤其是若传入人口稠密的长安城……
“可知具体是何症状?从何时何处起始?”他放下笔,神色凝重。
“奴才只隐约听到‘发热咳血’、‘红斑’、‘往来密切者亦染’等语,似是先从县城西市的牲口市附近传出,时日……约有七八天了。”小顺子回忆道。
发热、咳血、红斑、传染性强……长孙皇后(林辰)脑中飞速掠过曾看过的古代疫病记载。听起来,有些像肺鼠疫,或某种严重的出血性热症。无论是哪一种,在唐代的医疗条件下,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太医署目前作何打算?”
“似乎……还在争论。有主张立即上报,请朝廷下旨隔绝万年县,严防扩散;也有认为或许只是寻常时气,夸大其词反易酿成民乱,主张先秘密遣精干医官前往查实再定。”小顺子道,“奴才出来时,他们还在争执不下。”
长孙皇后(林辰)站起身,走到窗边。暮春的阳光已有些灼人,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燥意。疫情如火,最忌拖延隐瞒。太医署的犹豫可以理解,事涉重大,谁也不敢轻易承担“妖言惑众”或“处置不力”的罪名。但时间,恰恰是控制疫情最宝贵的东西。
他不能直接插手前朝事务,更不能对疫病指手画脚。但,或许有别的途径。
“小顺子,”他转身,目光锐利,“你找个由头,再去一趟太医署,设法打听清楚,目前署中对此事最为忧心、主张立即上报的医官是谁。要小心,勿要引人注意。”
“奴才明白!”小顺子心领神会,匆匆退下。
长孙皇后(林辰)重新坐回案前,却已无心临帖。意识沉入随身空间。
【历史碎片窥视(冷却完毕,可使用)】
他需要更明确的信息。集中精神,触发能力。
眼前景象晃动:似乎是一处官衙廨舍(或许是太医署),几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医官围着一张案几,上面摊开着文书,人人面色沉重。其中一个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眉头紧锁的医官,正指着文书激烈地说着什么,口型似是“刻不容缓”、“必须立断”……
画面一转:长安城某坊市,隐约有惊慌的人群,坊门似乎被差役把守,气氛紧张……
又闪过一个碎片:李世民在御书房中,手持一份急报,脸色严峻,下方跪着一名官员(似是京兆尹)……
碎片消散。虽然零散,但足以印证小顺子听来的消息,且情况可能比想象的更急迫。那个力主上报的清癯医官,或许是个突破口。
不久,小顺子回来,低声道:“娘娘,打听清楚了。署中对此事最为焦虑的,是侍御医周明渠,专精伤寒疫气之科。他力主即刻上报,并建议立即于万年县周边设卡查验,隔离病患。但署令似乎有些犹豫,怕担干系。”
周明渠。长孙皇后(林辰)记下这个名字。
“本宫记得,去罗岁末,陛下曾赏赐本宫一批上好的高丽参和安南犀角,说是补益元气、清热解毒的珍品,一直收在库中未曾动用,可是?”他忽然问侍立一旁的青鸾。
青鸾一愣,忙答:“是,娘娘。共有高丽参十盒,犀角五对,皆保存完好。”
“取高丽参两盒,犀角一对,用锦盒装好。另外,将本宫妆匣中那对未曾用过的赤金镶嵌绿松石护指也取来。”长孙皇后(林辰)吩咐道。
“娘娘,这是……”青鸾不解。
“周侍御医心系百姓,勇于任事,本宫甚为感佩。陛下亦常忧心民瘼。这些药材,或可用于抗疫救急,算是本宫一点心意。至于那对护指,”他语气平淡,“听闻周太医家中夫人素有手寒之疾,金器温润,或可略御春寒。你亲自去一趟,不必进太医署,寻个稳妥机会,交予周太医,只说……”他略一沉吟,“就说本宫听闻太医署众位大人为陛下龙体、为京畿安康夙夜辛劳,特备薄礼,以示慰劳。尤其是周太医,精研疫气,劳苦功高,望其善自珍重,继续为陛下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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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要说得圆融。赏赐是慰劳整个太医署,重点关照周明渠,理由是“精研疫气,劳苦功高”,合乎皇后关怀臣下的本分。而特意指出“疫气”二字,并赠予抗疫可能用到的珍贵药材,其意不言自明。那对价值不菲的金护指,则是更为直白的“鼓励”与“支持”。
青鸾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郑重点头:“奴婢明白如何做了。”
“小心行事,勿要张扬。”
“是。”
青鸾领命而去。长孙皇后(林辰)独自立于殿中,目光落在窗外巍峨的宫墙上。他能做的,仅止于此。以皇后的身份,以“慰劳”、“关怀”的名义,递出一根稻草,轻轻推上一把。剩下的,要看那位周明渠太医的胆识,看太医署的决断,看天意,也看这贞观朝廷的效率。
他再次感受到身处这身份与时代的掣肘。若在前世,一份详细的疫情报告、一套应急防控方案,便可直呈中枢。而在此地,他需借妇人之手,行迂回之事,如履薄冰。
接下来两日,立政殿一切如常。长孙皇后(林辰)照旧调养身体,只是暗中叮嘱小顺子,留心宫外是否有关于万年县的新消息。他则加紧练习“强化图谱”,那点微弱的内息暖流,似乎又壮大了一丝,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顽固的、属于慢性毒素的阴冷痕迹,正被缓慢而坚定地逼退、化解。这让他对空间的“解药”和这修炼法门,更多了几分信心。
第三日,傍晚时分,李世民驾临,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
“观音婢,”他坐下,接过茶盏,开门见山,“太医署今日呈报,万年县确有疫气发生,已亡数人。署令与侍御医周明渠力陈利害,朕已下旨,万年县暂闭四门,严禁无令出入,由太医署并京兆府派遣专人处置病患,排查接触之人。长安各坊,亦需加强巡查验看。”
果然成了。长孙皇后(林辰)心中一松,面上却适时露出担忧之色:“竟真是疫气?陛下,此事实在令人忧心。太医署与京兆府可能应对?可需宫中做些什么?”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太医署反应尚算及时,措施也得当。尤其是那周明渠,此番立了一功。若非他力排众议,坚持详查急报,恐要误了时机。”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道,“朕听闻,前日你遣人慰劳太医署,还特意赏赐了周明渠?”
来了。长孙皇后(林辰)神色坦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与一丝“被道破”的赧然:“是。臣妾前些时日听陛下提及今春时气不正,恐有疾患,便想起库中还有些去罗岁陛下赏赐的药材,放着也是无用,便让青鸾送去太医署,也算物尽其用。至于周太医……是青鸾回来说,署中诸位大人皆辛苦,尤以专精疫气的周太医最为操劳,臣妾便想着,略表心意,也是鼓励其尽心王事。可是……有不妥之处?”
他将动机归于“听陛下提及时气不正”的关心,和“物尽其用”、“鼓励臣下”的常理,合情合理。
李世民凝视他片刻,眼中疲惫似乎散去些许,浮起一丝淡淡的、复杂的情绪,似是欣慰,又似有更深的东西。“并无不妥。你做得很好。”他语气缓和下来,“疫病凶险,你能想到这些,虑及臣下辛劳,朕心甚慰。只是……”他话锋微转,“你自家身体方是根本。那些药材既是赏赐与你补益之用,何以轻易送出?你之安康,于朕,于大唐,同等紧要。”
这番话,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帝王的柔情,在此刻显得真实而有分量。
“陛下厚爱,臣妾感铭五内。”长孙皇后(林辰)垂眸,声音温软,“只是臣妾之疾,乃沉疴旧患,需徐徐图之,非急切可愈。而那些药材,或许能救危急,挽人命。两相比较,臣妾以为,用在更需之处,方不负陛下赏赐之本意,亦合陛下仁爱百姓之心。”
李世民闻言,沉默了片刻。殿内只闻更漏滴答。忽然,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皇后的手。那手已不再是最初的冰凉,温润柔滑。“观音婢,”他低叹一声,唤得低沉,“你总是……思虑过甚,却独独不多为自己考量。”
掌心的温度,话语中的叹息,都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丈夫的真实情感。长孙皇后(林辰)心中微微一动。无论李世民有多少帝王心术,此刻这份关切,并非全然作伪。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低声道:“有陛下在,臣妾便无需过多为自己考量。”
这带着依赖与信任的回应,让李世民眼底最后一丝审慎的薄冰,似乎也消融了几分。他紧了紧手掌,没有再说什么,但殿内的气氛,却明显变得更为宁和亲近。
又坐了片刻,商议了几句后宫夏日用度节俭之事,李世民方起身离去。临行前,他似想起什么,道:“疫气虽已着手处置,但人心惶惶难免。明日朕会下旨,令高僧大德于慈恩寺设法会,为民祈福。你若精神尚可,也可……代朕前往,拈香静心,以示皇家与民间共度时艰之心。”
代帝祈福?这又是一个意义非凡的差事。虽仍是“内帷”“祈福”范畴,但代表的是皇帝乃至朝廷的意志,其象征意义和公开影响力,远非处置宫缎可比。
“臣妾……遵旨。”长孙皇后(林辰)恭声应下。心中却如明镜:这既是进一步的信任与托付,亦是将他更推向台前,接受朝野目光的洗礼。慈恩寺法会,绝非仅仅是拈香而已。
夜深人静。
长孙皇后(林辰)独坐灯下,手中把玩着那柄温润的玉梳。疫病、太医、赏赐、祈福……一连串的事件,如石子投入他这片刻意维持平静的“水面”,涟漪道道,推动着他更深地卷入时代的洪流。
意识沉入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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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关于古代常见疫病症状、传播途径及基础隔离防疫概念的知识,涌入脑海。虽不深奥,却正是此刻最可能用到的。空间似乎总能在他需要时,给予恰到好处的辅助。
他收拢心神,开始消化这些知识。明日慈恩寺之行,恐怕不会太平静。无论是为了真正控制疫情,还是为了在这大唐更稳地立足,他都需要更多的准备,更清醒的头脑,以及……更强大的自身。
指尖无意识拂过藏在袖中的一枚冰冷簪尖。
水面之下,暗流愈发湍急。而他能做的,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坚实,更敏锐。
静水微澜,其下已是漩涡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