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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嗯。」龙爹清了清嗓子：「高压统治往往能带来瞬间的爆发，但在真正的持久战和绝境面前，这种基于恐惧的契约比枯叶还要脆弱。」
「要成为好的领主，你们必须掌握三种力量：」
「第一，平衡。绝对的力量是基石。你的眷属必须明白，背叛你的代价是灵魂的永恒灼烧。你要像一个拉满的弓弦，让他们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但即使是狗也需要骨头，同时又要让他们觉得，跟着你能得到他们永远无法想像的权势或力量，他们才会为你赴死。
「第二，解构。炮灰就是炮灰，但即便是炮灰，也要分为『能拖延时间的炮灰』和『能制造陷阱的炮灰』。你不能让一只地精去扛旗，也不能让一只巨魔去绣花。你要学会识别每一类眷属的价值。地精是最好的眼线和炮灰，但绝不能指望他们攻坚；兽人是合格的阵地守卫，但需要高压的督军去维持秩序；而那些具有施法能力的异类，才是你需要花心思『培养』的目标。一个好的领袖，应该能让一群地精发挥出挡住骑士团突袭的效果。」
「第三，愿景。优秀的领袖，要让他的眷属觉得自己是领主肢体的延伸，而不是身外的累赘。你不仅是他们的主子，你还要成为他们的『神』。让他们相信，追随你是他们卑微生命中唯一的荣光。当他们挥刀时，要感觉到你的意志就在他们背后。让他们相信，追随你，他们能见证并参与到一个伟大纪元的诞生。当一个狗头人觉得自己是在建设龙之帝国而不是在挖矿时，他爆发出的战斗力是平时的三倍。」
卡瑟克斯的讲解持续了很久，从营地的布局丶物资的分配，到如何利用不同种族之间的矛盾来制衡管理。这套理念，显然比传统的红龙要先进得多。
「说了这么多，这些理论对你们来说可能还是太抽象。」
卡瑟克斯突然张开双翼，一股狂风直接将三只雏龙卷到了半空中：「现在，我们要去山脚下的眷属营地。那里有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实战演练』。」
跟在父亲身后，伴随着高空中呼啸的狂风，萨恩第一次陷入了对往昔岁月的反思。
卡瑟克斯的第四课，就像是一把生锈但极其锋利的剔骨刀，精准地顺着萨恩前世记忆的纹理，狠狠地切入了他最致命的知识盲区。
在上一世，萨恩和绝大多数傲慢的红龙一样，在他的认知里，巨龙就该是单打独斗的空中霸主，所谓的部下和眷属，不过是消耗用的炮灰和提供金币的苦力。红龙的血脉赋予了他们无可匹敌的力量和对魔法的极高抗性，这种与生俱来的强大，也顺理成章地催生了他们深入骨髓的孤僻与自大。
前世的萨恩，领地绵延数百里，麾下名义上的怪物大军何止十万。但他从未真正去管理过哪怕一个小队的食人魔。领地内的征伐丶物资的调度丶甚至是矿脉的开采，他全都心安理得地甩手交给了亚克莎——那条聪明丶狡黠丶总是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绿龙伴侣。
那时萨恩每天的日常便是在堆积如山的金币上沉睡，醒来后出去四处劫掠，或是与强大的对手进行厮杀，享受那种将敌人撕碎丶在烈焰中沐浴鲜血的「战斗爽」。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主宰，亚克莎只是他得心应手的管家。
现在回想起来，萨恩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充满自嘲与暴怒的冷哼。
亚克莎那条狡猾的毒蛇，将一切操办得井井有条，表面上对他百依百顺，一口一个「亲爱的萨恩」，实际上，整个领地的资源命脉，眷属的直接指挥权等等，恐怕早就被她悄无声息地握在了自己手里。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王，其实可能很早以前，他就已经被亚克莎彻底架空，沦为了一个只知道喷吐火焰丶为她扫除高阶障碍的高级打手。
他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当亚克莎背叛他时，他背后最精锐的火巨灵近卫会毫无反应？为什么他的飞龙亲卫队会在先前的战斗中全军覆没？因为——那些眷属真正效忠的，是那条给他们分配食物丶制定规则丶掌握生杀大权的绿龙，而不是他这个只会喷火的暴君！
「如果当时我能亲手培养出一支绝对忠诚的『死士』卫队……」萨恩在心中暗自咬牙。如果有一支懂战术丶知进退的高阶眷属替他分担战场压力，他在面对极地冰原的霜巨人督军，或是深渊裂缝爬出的高阶恶魔时，就不会受那么重丶甚至需要沉睡数年才能恢复的伤。
他白白浪费了太多的资源和时间去舔舐伤口，而这些时间，本可以让他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天穹帝国降临时拥有自保的底气。
卡瑟克斯讲得对，眷属不是炮灰，而是延伸的利刃。
思绪翻飞间，卡瑟克斯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奥比斯安峰山脚下的那片庞大盆地。这里，便是整个余烬山脉最大丶也最臭名昭着的眷属聚集地——黑齿兵营。
还未完全降落，一股混合着排泄物丶劣质铁锈丶陈年血垢以及浓烈体臭的刺鼻气味便如同一堵实体墙般撞了过来。拉瓦被熏得连续打了几个喷嚏，米拉更是嫌弃地用翅膀捂住了口鼻，眼神中写满了对这种下等生物聚居地的厌恶。
萨恩面不改色，他的竖瞳穿透了盆地上空常年不散的灰黄瘴气，冷冷地审视着下方的景象。
黑齿兵营大得惊人，与其说是一个兵营，不如说是一个畸形丶血腥且毫无下限的巨大贫民窟。成千上万的怪物和被各个国家流放的边缘人在这里苟延残喘。
萨恩看到为了争夺一块发臭的腐肉而互相撕咬的豺狼人；体型庞大丶浑身沾满恶臭泥浆，正靠在岩壁上打着呼噜的食人魔；皮肤呈现暗绿色丶三五成群地在篝火旁斗殴的兽人；潜伏在泥沼边缘吐着信子的冷血蜥蜴人；在阴暗角落里如老鼠般穿梭丶眼神中透着狡诈的地精与狗头人；还有那些因为触犯了重罪被斩断一根手指或割去耳朵的人类罪犯，他们往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每天都有新的生命在这里诞生，每天也有成百上千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营地外围的「化骨坑」里。